看过《大明王朝1566》,都会有印象,嘉靖年间,江南丝商沈一石为了霸占民田,笼络刚从翰林院调任的浙江巡抚高瀚文,自古真正的文人都有傲骨,但沈一石又是何等的聪明,罗帐里芸娘一曲《广陵散》,高瀚文咀嚼着琴弦间的“宫、商、角、徵、羽”,失魂落魄,走进了沈一石苦心经营的圈套。金钱、美人统统可以不屑,独独为一画、一字、一曲折腰,这是文人的可悲之处,也是文人的可敬之处。人云:
秦淮风月西湖烟雨
书生功名文人商贾
富甲东南作嫁衣
才倾天下入囹圄
一曲《广陵散》
只共雨打风飘
现在到要说说这《广陵散》的来历了,《琴操》记载:战国时聂政的父亲,为韩王铸剑,延误日期,惨遭杀害。聂政立志为父亲报仇,入山中苦心学琴十年,身成绝技,名扬韩国。韩王召他进宫演奏,聂政将匕首藏在琴腹中,乘韩王醉乐之时,拔刺韩王,自己毁容而死。后人根据这个故事,谱成琴曲,曰:《广陵散》,气势宏伟,为古琴十大曲之一。
《广陵散》的来历如此了得,故事自然还得继续说下去:嵇中散临刑东市,神气不变。索琴弹之。奏《广陵散》。曲终曰:“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此文出自《世说新语。雅量》,说的是在洛阳东市的刑场上,即将被处斩的嵇康,神情木然而缥缈,要来琴,慷慨激昂的弹一曲《广陵散》,对着三千名太学生和围观的民众说:“过去袁孝尼多次要学,都被我拒绝,《广陵散》这首曲子于今绝矣!”
嵇康,为魏末晋初时竹林七贤之首,才艺双全,身为士族,一米八的大个,按照《世说新语》中说他:“萧萧肃肃,爽朗清举。”赞美之辞,不可言表,嵇康娶了曹操的曾孙女长乐公主,做了曹氏的驸马。这在当时掌控朝廷的司马政权眼里是容不下的,嵇康如若学陶潜,深居山野,采菊篱下,也许可以独善其身,嵇康却做的不彻底!很不幸,最终摆脱不了政治场。
嵇康的一生,得罪了三个人:首先说,同为七贤之一的山涛,山涛字巨源,起初,司马政权到也欣赏嵇康的才能,叫山涛劝进嵇康为官,嵇康居然勃然大怒,挥毫泼墨,洋洋洒洒的写了一篇《与山巨源绝交书》,文章写的名垂青史、虎虎生风:“人伦有礼,朝庭有法,自惟至熟,有必不堪者七,甚不可者二……”现在把文章大概翻译一下就是说:您来信让我去当官,这事我不愿意的,您很不了解我。阮籍比我优秀的多,也还有很多人恨他;我这个人傲慢懒散,不懂人情事理;一旦到朝廷做官,事情就麻烦了!……我现在飘摇处事,不求所取,自己把自己送上绝路也是咎由自取,但是您不可以勉强我做什么,我的母亲和哥哥刚刚死了,女儿才十三岁,儿子才八岁,尚未成人,又体弱多病,我现在只想住在家里教养孩子,过平常的生活,一杯酒,一曲琴,足以。我想您对我没有深仇大恨,不会逼我?我说这些,是想让您了解我,也与您诀别。
嵇康真是有点小孩子气了,你看看,不去做官就不去,还发表文章,公布于众,山涛气一场也就罢了,朝廷就不能容忍了,这分明是拿朝廷不当回事,为司马政权代替曹氏政权提供障碍,这怎么得了?何况嵇康乃是曹氏政权的驸马,朝廷开始磨刀了。
其二,要说袁孝尼,当年嵇康曾在洛水游学,有一天他独自一人在住所弹琴。夜半时分,突然有一青杉长衣老者来访,自称是古人,嵇康与其共谈音律,老者拿过琴来,弹了一曲《广陵散》后,飘然而去。嵇康此后也没有在外人面前弹奏《广陵散》。而袁孝尼却不知从哪儿得知嵇康会演奏这个曲子,于是,诚心来访,希望传授,嵇康没有答应,袁孝尼只得悻悻而去了……
现在说其三,钟会,大书法家钟繇的儿子,钟会的确是有才能的,钟会对嵇康素来景仰,景仰到敬畏的地步,他写了一本书叫《四本论》,《四本论》其实是一本好书,融汇了当时名理派下同、异、离、合四派的精义,无论名理派还是玄论派的清谈家,对这本书都很推崇的。钟会的确崇拜嵇康,唯一的要求是希望嵇康能看一看这本书,但是钟会在嵇康屋外徘徊了好久后,他做了一件谁都想不到的事情,悄悄地把文章塞在屋子的窗户里。书,嵇康可能看到了,但是没有下文。
钟会既然是名门之后,加上处世圆滑,顺着竿子往上爬,得到了司马昭的赏识。直到他的地位已经相当的高了,听说嵇康在洛阳城外的树荫下打铁,想一想当年的事情,决定去附庸风雅了。钟会的阵容十分排场,“乘肥衣轻,宾从如云”,浩浩荡荡的出城来。而此时,嵇康“叮当、叮当”,光着膀子,挥汗如雨的在城外大树荫下锻铁,此时,钟会的队伍早以在树边停下,钟会必恭必敬的下车,嵇康抬起头来只看了一眼,便继续操练自己的家伙,连招呼也不打,钟会则尴尬的站着,嵇康不紧不慢的锻着熟铁,根本没有要交谈的意思,钟会此刻的脸比火还烫、比铁还红,一挥手,“大军”后撤。
嵇康或许生来就是刺角,钟会刚走几步他开口了:“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
钟会一愣,但是钟会也不是草包,钟会立即说:“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回答的算是巧妙,句句都是经典,这句话自然也是转折点,是钟会对待嵇康态度的转折,也是嵇康命运的转折了。
嵇康的朋友吕安被诬陷入狱,嵇康挺身而出,陈词相救,当然,嵇康高看了朝廷,一直以来,朝廷都在磨刀,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下刀的理由而已。不过,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机会来了,嵇康怎么也不会料到,他自己居然被一起送进了大牢。
钟会也找到机会了,他帮着朝廷使劲的磨刀,在司马昭面前进言道:“康上不臣天子,下不事王侯,轻时傲世,不为物用,无益于今,有悖于俗。昔太公诛华士,孔子戮少正卯,以其负才乱群惑众也。”钟会不愧是能人,有才的人没有德自然是危险品,钟会就是,干起这等坏事来,居然也知道引经据典,把上面的话翻译一下,说白了就是:嵇康不为朝廷做事、清高傲慢、扰乱社会,是有害的,过去姜太公、孔夫子都诛杀过那些危害时尚、扰乱礼教的所谓名人,现在嵇康、吕安这些人言论放荡,毁谤圣人经典。钟会说到这还不解气,接着说了最关键的话:陛下,任何统治天下的君主都是容不的嵇康这样的人的。陛下如果太仁慈,不除掉嵇康,可能无以淳正风俗,不能清洁王道。陛下,当初他想帮助别人谋反,山涛极力反对,嵇康没有成功,恼羞成怒才与山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