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刀,会在美人曾经乌黑的头发染一层霜,也会在光洁的额头上掘出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沟壑,曾经,我以为它是最让美人容颜枯萎的武器,可是,我还是错了,世间还有另外一种更加伤人的东西……
——题记
一个很平常的初夏的早晨,像往常一样,她起床,叠好被子,打开了卧室的窗,清晨清新的空气携裹着草木的芬芳扑面而来,沁凉的天空还印着一抹淡淡的月影,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起了床,估计现在已经在地里干活了。
她开始整理房间了,这是她每天的必修课,卧室有点乱,几双拖鞋在地面上胡乱地横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覆盖在一只拖鞋上,只微微露出鞋面,她弯下腰将它拾起,小心翼翼地折叠好,而后打开衣柜,衣柜有些凌乱,毛衣,衬衫,她的,男人的,孩子的相互裹在一起,颜色交互错杂,她无奈地笑了笑,这件毛衣又不知道是他们父女哪个干得好事?不过她已经习惯了,她将里面的衣服取出来,抚平褶皱,然后叠好,一一放进柜子里。突然,她的手指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是相册,她回到梳妆台前,很久没有翻看它们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第一面最上的那张吸引了她的注意力,那张照片是她十八岁是照的,拍照时,她坐在长椅上,她穿着男友给她买的白色连衣裙,腰间系着一个大蝴蝶结的那种。两条乌黑发亮的麻花辫一直垂到腰际,齐眉的刘海整齐地贴着她的额头,十指交叉地扣在膝盖上,眼神恬静而又温婉。
她看着照片,蓦地,心头掠过一缕淡淡的忧愁,那张照片的背后隐藏的是怎样的一段岁月啊,曾经的美貌,曾经少女天真的梦想,曾经的甜蜜和惆怅……往事涌上了心头。
那年,她和他刚刚认识,他约她去张大妈家去摘桃子,树高,她够不着,他在旁边笑了笑,脱下外套递给她,我上去摘,帮我拿着衣服,可是在回去的路上,她发现自己将他的衣服给弄丢了,返回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你说这事怎么办呢?”他说,“我赔,”她塞给他二十块钱,快到家的时候,他将挑了几个大的桃子给她,可是她回到家她打开袋子一看,惊呆了!里面竟然有二十块钱,和她给他的一模一样。这二十块钱在当时是很多的,更何况之于他的家境。可是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一年之后,他居然就是她的男人。
她还记得自己刚嫁过来的时候,正值夏天,他很穷,没有用轿子去接她,就这样她跟着他从一个村子翻过一座有一座山来到他的村子里,快到的时候,她突然看见前方是一片蓊蓊郁郁的柑桔林,浓密的树叶在风中吹得哗哗啦啦地响,宛如一支欢快明丽的夏之歌,走着走着,深绿里露出一抹黛青色的屋顶,接着,就看见了一只大公鸡栖息在树枝上仰起脖子打着鸣,她有点怅然,这就是她将来的生活,身边那个黧黑脸膛的男人将是陪伴她一生的人,她的生活将和这里的一切结下一段不解之缘。
就这样,她依依不舍地告别了穿着百裙子扎着麻花辫的少女时代,怀着一种怅怅然的心情开始了穿着围裙挽着发髻的妇人生活。天朦朦亮,就得起来烧水,做饭,洗衣,然后,和男人一起下地干活,从日出一直干到日落,回家,仍要做饭,土灶很不好用,浓浓的烟常常将她熏得睁不开眼。
有一天,她梳头的时候,突然间,她发现镜中是一张暗灰的脸,那曾经白皙的脸蛋怎么就不见了呢?她有些疑惑,情不自禁地摸摸了那张陌生的脸庞,刚触到皮肤的刹那,她呆住了,手以一个永恒的姿势定格在那里,那曾经的白如葱根的手指呢?她审视着镜中自己的样子,头发散如秋蓬,目光呆滞,她的心遂变得凉凉的。要是我跟小陈就好了!他又有学问,又有城市户口。
一年后,她生下了一个女儿,女儿爱哭,一刻也离不开母亲,她就将她背在背篓里下,田地的工作繁重,俯俯仰仰一天不知要重复多少次,脖子痛了,腰酸了,竹制的背篓带子将她瘦弱的双肩勒得紧紧的,很多时候,她感觉有点窒息,这样的日子似乎永远都没有止境,每过完一天,青春又离她远了一天。劳作间隙,她放下背篓,喝口水,孩子眨巴着亮晶晶的眸子好奇地看着她,偶尔朝她挥舞着粉色的小肉拳,奶生奶气地说着不太清晰的词语,不远处,男人背对着太阳挥着锄头一下一下地刨着土地,锄头砸向硬邦邦的土地发出铿锵的声音,锄头每落地一次,她就感觉心底颤了一阵。她看了看男人,炙热的太阳将他的那张脸烤成古铜色,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那突出的轮廓留下,重重地砸在土地上,她的心软软的,孩子需要她,男人需要她,同样,她也需要他们。
十五年的光阴翩跹而过,偶尔一次机会,她上集办事,碰见了曾经的媒人张大妈,如今,她已经风烛残年,她朝张大妈打了一声招呼,张大妈稍微愣了愣,说了一句,小刘,是你吗?你怎么……老啦!语气里尽是无尽的惋惜,她笑了笑,“人总是要老的嘛!”话刚出口,她感觉心底涌起了一丝淡淡的伤感,要知道她曾经是村里最好看的。“唉……”张大妈长叹一声,“都怪我,不知道当时你和小陈好,竟把你介绍给别人……”她默默地听着,眼神有些恍惚,是啊,有什么好的,嫁过来的这些年,自己又得到了什么?这些年来,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啊!,早起贪黑地干活,做家务,还要照顾老人和孩子,没有一天休息,没有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也没有到任何地方玩过……这日子就是牢笼,一旦进去,就在也出不来,是啊,有什么好的!她喃喃自语道,可是她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个冬天,孩子高烧40度,她和男人抱着孩子,连夜冒着鹅毛大雪去几十里的镇中心求医,那一个星期,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过来的,前几年,男人患胆结石,疼得在床上打滚,她看了竟像一个孩子般哭了,还有……,她数不清了,她突然间明白,自从嫁过来的那天起,她和这里的一切就是一体的了,丈夫,孩子,她,谁也离不开谁,上天注定他们将是她生活的全部。他们就像一个人的牙齿,而她就是牙龈,任何一颗牙齿稍稍松动,牙龈就会感觉到,然后,跟着痛。
金色的阳光筛滤过密密匝匝的柑桔树叶,透过窗棂,在梳妆台上落下了一片片温柔的影,她看见了镜中的自己,眼角不知何时又添了几痕皱纹,颧骨很突兀地耸着,“妈妈!”女儿甜甜的声音从窗外飘来,“今天是你的生日,爸爸去池塘里捕了几条鱼,要你拿东西去,我要上学了”“哦”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她望着窗外,眼神飘忽而又迷离,今天是我四十五岁的生日,一晃二十二年就这样过了……“妈妈快点呀”女儿催着,她抬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