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初,我远赴西非毛里塔尼亚参加由中国人承建的水利工程。我是项目组管理电气设备的负责人;另外还兼管每天为所有工程设备加注燃料。我手下有两个黑人雇工。我们的项目区域范围很广阔,有776公顷。通俗一点说,就是绕工程一周将近17公里。因此,我们欲去工程的各个工作面,必须乘车前往。为了提高工作效率,我们项目组共购买了4辆小车,三菱、丰田各2辆。由于此地地处西非荒原,所有的路都是由汽车轮子自然辗压出来的路,一遇到下雨天,陷车是司空见惯的事。为此,4辆小车都带有前加力。我们机电小组拥有的是一辆黑色丰田别卡。
初来毛塔的头三个月,我整天忙于工程营地电器设施的安装,几乎没有摸过一下小车。后来项目组将一辆东风油灌车划归本人负责,我在东风车上摸爬滚打了一个多月,自持开车技术已学到了手,便有些跃跃欲试,想开开丰田别卡的洋荤了。
一天上午,施工现场坏了一台推土机,机电组长指示我立即前往工地修复。我一看时机到了,就向组长请求我亲自开别卡去。但组长死活不同意,说我“半桶水”的技术不能单独开车。后来经过我软泡硬磨,总算把车钥匙拿到了手。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坐上小车驾驶室的座位,心里当时所产生的兴奋,比初见丈母娘还要过之犹不及!我开了一个多月的东风油灌车,但国产的货车在这西非荒原上跑起来,骨头都要颠散架。而且速度又慢,碰到松软的地面就免不了陷车,常常弄得你焦头烂额。此刻坐进了丰田别卡,那紧凑舒适的座椅,那一点火就马达轰鸣的发动装置,那上坡下坎如履平地的强劲动力,都令我喜不自禁!
修好了推土机,我意犹未尽,还想再去离施工现场远一点的地方兜兜风。跟车的两个黑人雇工一听连连阻挠,说组长交待了他们,一做完事就必须马上赶回去。我朝这两个黑佬一瞪眼,说我是老板,这个月你们还想不想签工!见我发脾气,两个黑人便不敢再出声,任由我将车开往通向附近村庄的路。
这是一条当地的主道,隔了一个多月未下雨,路面由于车来车往,浮了一层黄土,汽车一驶过,立刻卷起漫天尘烟。我很惬意地驾驶着丰田别卡,把两旁的树木和农舍都淹没在“硝烟”之中……
道路越开越平坦,丰田越跑越顺手。为了在两个黑人面前显示自己的手艺,我频繁地换档,一会儿如在月光下漫步,别卡缓缓而行;一会儿如飓风掠海,丰田似野马奔腾……东风的排挡很重,而别卡的排档却轻巧自如。我如此反复变换车速,弄得两个黑人一头雾水,他们不理解我的心思,嘴里一个劲地叫着“列喜?列喜?”(为什么?为什么?)我心里美滋滋的,心想驾驶小车不过如此,我仅有一个多月的驾龄,就把小汽车驾驶地如此得心应手,疾驰如飞。此刻,仪表盘显示的行车速度是60多迈。我一边开着车,一边尽情地欣赏车窗外西非荒原特有的景色——
这是一片正待开垦的处女地,一切自然景物和村落都显得是那样地原始与蛮荒。荒原一望无际,在紧挨塞内加尔河河畔零零落落有一些原始森林,在森林与森林之间的空旷地散落着五六座黑人村庄。丰田驶过之处,不时能看到车窗外那头顶各种物品的黑女人。她们身着色彩鲜艳的拖地长裙,体态婀娜多姿,为这荒凉的土地添上了一抹绚丽的色彩。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她们头顶上的功夫,不管是水桶、锅盆、被褥、包袱、还是其他日常用品,她们都顶在头上,而且不借助任何支撑的物体。不仅如此,她们头上负载了如此重物,却依然健步如飞。这不能不说是西非一大奇观。我饱览了车窗外的荒原奇景,心情显得特别舒畅,很快我就将丰田开上了一条车辙印很深的土路。
据说,这是一条国际汽车拉力赛的必经之路,经过那些赛车长期的辗压,两道车辙印足有20来公分深,丰田压上去,差一点就要碰到底盘。我驱车驶上车辙道,感觉就象压在两条钢轨上,我不由自主地加大了油门,别卡车就象一匹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向远处驰奔……我脑际不断闪回着电视上国际赛车的镜头,一时间热血沸腾,脚下的油门踩得更底,车速已接近100迈了。由于毕竟是土路,丰田在高速行驶所产生的颠簸,使我对掌握方向盘感到有些吃力。于是,我就想降低车速,回复到60迈左右的速度。
但就在这时,右前方五六十米处的一个弯道口后面,突然冲出来一辆马车,我下意识地想去踩刹车,但脑际很快掠过老司机们的告诫:汽车在高速行驶时,千万不能紧急刹车,否则将车毁人亡!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果敢地快速向左打方向盘,丰田似离弦的箭一样射向一片稀疏的热带矮灌木丛。灌木丛被丰田辗压的一片狼籍,我死死地抓住方向盘,眼睛惊恐地瞪着前方,但在慌乱中却忘记松开油门,丰田一路颠簸地冲出了灌木丛。一离开灌木丛,迎面又是一个横向的20来度的土坡,容不得我考虑,丰田侧着车身就冲了过去。眼看就要车毁人亡,我死命地向右压着方向盘,闪过了两个坡坎,总算保住了未翻车。这时,坐在后排的那两个老黑,从产生变故起,一直惊吓得在大喊大叫。他们恐怖的喊叫声,听得我心惊肉跳,但我顾不上呵斥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意念:赶快要制止住这匹脱缰之马,千万不能出车祸!此时,我的右脚已意识到松开油门,丰田的速度稍为减了一些,但危险仍未过去。我试图将车开到车辙道上去,但由于右边零零星星的一路都是矮灌木,我只得咬着牙朝前狂奔……
就在我暗自庆幸即将脱离险境时,一个更大的险情瞬间又降临在我的眼前:辗压过一排矮灌木,前方20多米远的地方忽然转出了两个头顶水桶的黑女人,在她们身后十几米,还三三两两地走着一群黑人!此时车速仍有80来迈,如果迎头撞过去无疑将是血光一片!怎么办?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我把心一横,一打方向盘朝着塞内加尔河方向冲去。我试着点刹车,但稍为点一下,车身就有欲倾覆的感觉。无奈,我只有一边任凭丰田冲向河岸,一边胆战心惊地注视着窗外还有没有其他可自救的有利地形。忽然,右前方河边出现了一座2米多高的白蚁山——白蚁山是白蚁用黄泥经年累月堆积起来的蚁窝。这是毛里塔尼亚的一大景观。这座蚁山的直径近3米,山顶上生长着一蓬杂乱的野草。我象处在死亡的边缘忽然见到了救星,想都没想就朝它扑了过去……
丰田别卡以70多迈的速度撞向蚁山,在快接近它的时候我重重地踩下了刹车,但丰田巨大的惯性仍然将蚁山撞得支离破碎。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