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儿又在叮叮当当地敲打小窗,这是今天听到的第二场雨,许是此地雨水多的缘故,来深圳大半月了,似乎天天都能听到雨声。听雨的习惯,就这样毫不设防地染上了。
听雨与我,不是因为故作高雅,只是因为寂寞。
喜欢独自凭窗,在万千心事终无绪的时候。眉黛远山低,目光随意漾,人在天涯,心锁海角。谁能真正读懂一颗心?谁又能完全合上于己外的心率?陌生的街,感伤的音乐,魂就如随风的青烟无所依托。此时,雨成了最贴心最善解人意的天使。虽然她的到来没有预约,她的离去也没有辞别,但不管是午夜,还是凌晨,总是寻着心迹幽幽飘来。或如丝如雾;或瓢泼如注;或缠绵呢喃的情怀;或改天换地的气势。不是每次失意她都来陪伴,不是每支心曲她都会聆听。她从不被人驾驭,只率性而为,悄悄降临,默默守候。

清晨的雨,我最喜欢听。
经一夜的休整,美梦的余香还氤氲绵长,雨点却像调皮的孩子,一脚一脚踩在窗子的雨篷上,一副吵着嚷着不进来不罢休的样子。点点滴滴,停停闹闹,变着不同的节奏。时而像表演欢快奔放的踢踏舞,时而像舞动红绸折扇的中国风。我翻身用被子捂住耳朵,竭力冷漠,她依然兴高采烈狂歌乱舞。终于,我睡意全无,满脑海被她的足迹填满,却突然发现,那明快的节奏,清亮的声音,果然堪称人间仙乐。于是,我常常忍不住幻想:这个不屈不饶的精灵,可否在我睁眼的那瞬,变作我贴身的书童?

听午后的雨,需蓄满勇气和激情。尤其是夏天的午后。
 许是雷声怂恿,她一改温柔的本性,变得面目狰狞。只要雷声为她鸣锣开道,她就虎着一张黑脸紧跟上场。她张牙舞爪,诡异地操纵着白练一样的闪电,令鸟雀藏匿,远山模糊。待架子摆足,才敢拼出所有力量狂吼胡泄,一阵淅沥哗啦,天地顷刻一片浑浊。嚣张终于得逞,似乎无一与她抗衡。她不可一世!她趾高气扬!她不知道:万物宁静,不是不敢与之争,而是不屑。因为谁不知晓,她那点本事耗不起时间,来得猛,逃得快!像手持凶器的歹徒逞凶一时。我有些怕听这样的雨,即使寂寞。在午后的小寐里,听着听着,我怕她走进我的梦,化作一个微笑慈祥的婆婆看着我,接近我···却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撕咬我,吞噬我……
入夜的雨最缠绵。淅淅沥沥,高高低低,玉泉流动,银玲作响。有油纸伞的芬芳,高领旗袍的线条。高楼听雨,耳边总响起古人那些感伤的诗句,离歌短亭,浅唱低吟,一个回眸一路风情。是谁雨中吹箫?唤醒路灯,唤不回已远的身影。昨日红烛昏罗帐,软玉温香浓,今日却形单孤影,酒醒他乡。山一程,水一程,何处是归程?那雨帘中横掠的乳燕呀,谁为你烘干那美丽的羽翼?你可否捎来异地的问询?疏雨过,花径深,落红无数,片片痴情。此时,雨是情思,是回忆的网,是牵挂的绳,是承载心思飘香江心的小舟。

雨,你定是天使袖中滑落的宝珠,灵性如你,可否读懂一个异乡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