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骤起,搅一天黄沙,飞扬。一些尘土的味道乘机从微开的窗户钻了进来,原本的思绪突然就拐弯了。起身,关窗,听呼呼的风声掠过,仿佛无数声音纷至沓来。
越过风声,我听到一种似有若无的、微妙的、窃窃私语般的声音,绝非我故弄玄虚,那是一只纸片翻飞的声音,真的。
风有风语,花有花语,纸片当然也有着它自己的诉说,只是我们从来都不曾正眼瞧过纸片,哪怕只是一眼也好,我们总是将对它的不屑甚至鄙视发挥到淋漓尽致的程度。这只始于风并终于风的纸片,如果你以为它只有轻薄的话,那只是你自己的意愿或者想法。你不知道,或者从来都没有想过,这只纸片一直是被误读的角色,它以飞翔的姿势参与到风的奔跑之中,载着一些我们看不懂的故事,不停地跳跃着,翻滚着,盘旋着,一路跟从着风,其实是在急切地寻找,寻找一种令人回味的阅读。它的故事,它的内涵,只靠对风的浮光掠影是永远都不能够抵达的。
我不知道,这只纸片风过之后会到哪里,也不知道它以后会不会重返今天的高度再次飞翔,更不知道行色匆匆的风究竟在纸片上看到了什么,带走了什么,我只是冥想着一场细雨的飘落,能够打消那些混杂在风中的杂念,打断纸片跳跃的思维,让它的诉说自然地呈现出来。
默然站在窗前的我,隐隐约约感觉纸片上承载的东西,正以不可抵御的姿态悄然融入我的思绪。迟迟的雨声从远处而来,我看到唐朝的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唐朝的车马载着唐朝的梦想飞速弛行,哒哒的马蹄声无所顾忌地踩出一路丽人的芳香。那些笑颜,那些眼底的波纹,那些锦衣华服裹着的女人,在杜甫的诗行中自远而近,清晰、鲜活。而饱经离乱的杜甫则远远地站在繁华的背后,在细细碎碎的雨声中,面对清澈的江水,看轻微的涟漪唤醒沉睡的鱼儿。一些鱼儿摇摆着它流线形的身体像梦一样在江水中缓行,另一些鱼则儿欢快地跃出水面,吐出一串串只属于唐朝的气泡。江岸上绿柳摇曳,花草芳香,燕子轻柔的身躯,在微风的吹拂下,倾斜着掠过水蒙蒙的天空,划出一道又一道美丽的弧线,三两人家静静站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丛中,淡淡的烟火气息穿过流动的空气一点一点贴上天空的额头。
此刻,这些前世的风景,前世的故事,正不紧不慢地携着我的手,在纸片上缓行。
所有的声音都退出时间之外,天空辽阔,万籁俱寂,只有杜甫的吟哦带着欢愉、载着轻快逶迤而来:“去郭轩楹敞,无村眺望赊。澄江平少岸,幽树晚多花。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城中十万户,此地两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