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的身份证不知道被我随手放在了哪里,翻箱倒柜找了一下午,大汗淋漓,仍然不见踪影。
坐着喘气的功夫,看见了书柜下层的那把锁——那个书柜的两扇门,我有多久没打开了?
背靠儿子的高低床,坐在书柜旁的地板上。
打开柜门,最先看见的,是一个大文件袋,里面隐隐有发霉的气息……那是儿子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写的全部的作文,我把它们都放进了这个袋子里面:《我的妈妈》、《窗台上的小松鼠》……其中还夹着一张一年级的语文试卷。很清楚的记得当时儿子放学回来问我:妈妈,“shen”的反义词是什么?我问他什么“shen”?儿子说是“深浅”的“深”。我一下笑了出来,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儿子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我说“深——浅”,儿子一下明白了过来:妈妈,我在考试卷上写的:“不深”。那张卷子拿回来,就一直被我保存了起来。儿子以后也对我描述过这样的笑话:有个人好笨,不知道7乘以3是多少,还说管它三七二十一,就在等号后面写上了23!妈妈,我也那么笨过,是吧?
书柜的角落里,那个礼品盒,是我21岁生日的时候收到的礼物:一对卡通男女对吻的音乐盒储钱罐,音乐盒已经不能再奏出生日快乐的音乐,小男孩的胳膊什么时候被摔断,也记不清楚了。小心翼翼的把音乐盒拿出来,轻轻揭开盒底的那张信笺纸,墨迹依然:祝爱情甜蜜、友谊长存!不知道这个人现在可否安好,很多年前听说他妻离子夭亡,竟不敢继续打听他的具体消息。当年的他真谓多才多艺,我们一起参加单位春节的文艺汇演,一起上文学班,谭咏麟的一曲《水中花》被他唱的荡气回肠:这纷纷飞花已坠落,往日深情早已成空,这流水悠悠匆匆过,谁能将他片刻挽留……我仿佛现在都能看见他穿行在机器声震天响的车间里,拿着修理织布机的工具,旁若无人的仰天长吟: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那场景,让我想起一个词语:遗世独立!也许,我永远都不会再刻意的想去打听他什么消息,就让当初那些美好的回忆在我的脑海之中继续美好。心底,暗自希望他也一切安好!
在一个包装月饼的精致的纸盒里,几个小小的首饰盒静静的躺在里面:白色的珍珠项链,是我小学时就在一个班上课的姐妹送的,也是年代最久远、保存最完好的一件礼物;红玉髓的护身符,是我06年出车祸后,朋友买来送给我的,虽没有带过几次,但是那份牵挂,却一直在我心里;那对镶着蓝色“水钻”的装饰耳钉,是舅婆97年去香港的时候带给我的,拿起来细细把玩,喜欢的心情一如当初。
翻来覆去的看着精美的装耳钉的小盒子,总感觉有什么声音自盒底发出,小心揭开上层一看,心轻轻的颤了一下,那是儿子小小的乳牙……一次吃晚饭的时候,儿子的脸上出现了恐慌的表情,感觉到儿子用手在嘴边擦了一下,然后又把什么东西悄悄放在了地上。看着儿子嘴角一丝淡淡的血迹,便伸手将儿子拉过来搂在怀中,忍不住掉下眼泪:儿子不知道要换牙齿,以为自己又闯了祸,怕我责怪他,便将惶恐压抑在自己心里。儿子,在慢慢的长大了……那之后在家里脱落的三颗乳牙,被我小心地收藏了起来。
打开那个包装巧克力的塑料盒,上面一层是很多年前我寄给老公的生日卡、新年贺卡,从最初认识的时候开始,一直到三年后他回到四川,几乎每张都被他完好的保存着。记得是随他来四川后,在乡下的爸妈家里,看见这些卡片被整齐的用塑料袋包裹着压在箱底。我把它们拿出来抱在胸前一言不发,是在回味我当时写卡片的心情,还是感慨着它们会在几年以后被我们共同拥有?我说不清楚……
下面的一层,是他写给我的全部的信件。我把他写给我的所有信件装订在一起,在来四川最初的几年里,常常拿出来翻看。我用洋洋洒洒、行云流水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他那手工整的钢笔字,那一手好字在映入我眼帘的霎那就打动了我的心:读这样的信是享受,是那种让人感到赏心悦目而又无限快乐的享受!能够写出这样一手好字的人,一定是个细心稳重、文思敏捷的人。这些信,从欣赏开始,到爱恋、到思念,历时五年,终于走向了牵手的幸福,记录了他的心路历程,也见证了我们爱情道路上的点点滴滴。我很多次的对他说过:我要一直保存着这些情书,等我们两鬓斑白的时候,我依然会用一颗年轻的心,去轻轻的依偎你的款款深情……
翻看的每一件物品,都有它自己的故事,这些故事承载着我对往昔所有的回忆。十五年前离开故乡的时候,我们随身的皮箱里,就装着这些小礼物、信件和几本厚厚的影集,而我这一个千山万水的离别,身边没有了父母亲人的呵护,没有了朋友同学的关爱,能够带走的,除了思念,就是这些。
把它们一样一样的放回原处,小心翼翼,像捧着自己的那颗心。也许,今后的日子里,还是会很少的去翻看他们。
不看,便不会想起。然而,永远都不会被忘记……
记忆碎片
2026-11-06 03:2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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