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十五格外明，人到节日多思念。中秋，团圆的日子，怀念的日子。中秋前夜的梦里，父亲在我面前复活了，听着我们的说话，他说我回来了。从梦里回到现实中，屋里一片漆黑，窗外的夜还继续着风的絮语。父亲是来过了，他如生前一样，急急地来看他时时牵挂着的儿女。只不过他现在不再受累地带着大袋小箱，热汗淋漓；只需跟着风的脚步，轻轻地走到老妻和儿子身边。尽管他不会有什么担心，但无论儿子多大了他都少不了的牵挂操心，他是来看母亲是否过得顺心，身体是否恢复。他也许是看儿子在落实他的最后的遗嘱上是否还有遗漏，再做一点提醒。
三柱清香，几块月饼，一杯清水，几种水果敬献在父亲的遗像前，这就是今天早上我做的第一件事。望着父亲遗像里凝重的神情，我就想起去年中秋，想起去年12月里那些难熬的日子。去年中秋是十一黄金周里的一天，虽有一堆子女，晚上月下能陪伴在父亲母亲身边的，唯我一个。我陪伴着父亲过了他生命里最后一个中秋。忘不了这天明月的清辉，忘不了这天父亲略带凄凉的神情，忘不了父亲伤悲的话语。团圆夜，未团圆；话病痛，隐悲哀。
我总觉得我有许多和父母生命相连的幸运。我最难忘的幸运就包括着这个中秋及和父亲在一起度过他生命里的最后一些日子。比如陪父亲洗的最后一次澡等等。我忘不了父亲临终前的嘱咐：死后一定记着给我水喝，我渴啊！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记着在父亲遗像面前献上一杯清水。这是父亲最后的要求啊！我绝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我知道，人只有通过一定的形式，才能完整表达自己的寄托与感情。
今天，也赶着时髦的形式，向老友新朋发了一些短信。有一些就是转发。收到的短信里，也有一些重复了的。或许大家都忙，或许大家都有同样的心绪和意思，重复的语言所表达的，都是团圆，美满是不变的吧。这里边，还是近三十年的一位老朋友的自然的语言让我感动。他感叹自己的生活，也让我从中感觉到了这个社会变化所带来的人的种种改变。
年年中秋，年年团圆，节日依旧，故人不见。十五月，实难圆。想亲人，想朋友，亲朋几人能想见？在记忆的时空里，留下的从来是无尽的遗憾与怀念。

二○○七年九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