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徐某,幼年即酷爱绘画,虽说无师自通,花鸟虫鱼人物风景画来倒也无所不象,村人以之为奇,皆呼之为画家。久而久之,他的真名反被人忘了。
学校的后操场又宽又大,环形跑道围着的领地内总是芳草萋萋,矮围墙外就是望不断的田野,画家每每爱在这里流连。话说上高二年级的某天黄昏,画家正专心致志画日落,偶一抬头,忽见夕阳光影里翩翩走来一女孩。微风中,女孩裙袂飘飘,娉婷袅娜,似出水的芙蓉象下凡的仙子。画家目瞪口呆,几疑梦中。女孩见她一幅傻样,以书掩嘴嫣然而去。当时画家就失了魂魄,女孩的影子老在他眼前晃。回去后打听清楚他才放了心:原来那女孩倒也并非仙女,乃是高三班的学生。画家连熬两个通霄精心绘制一幅《梦仙图》,并附一信云:得窥仙容,寝食难安;盼赐一会,以慰相思。托人将画与信一并转交那女孩。谁知并无回音。画家并不死心,在女孩教室外的花坛边连坐三天,第四天终于见那女孩向他走来。画家大喜过望,忙站起欲打招呼,那女孩却低斥一句“神经病”匆匆而去。
画家伤心至及,遂辍学回村,下决心师法失恋的梵高,断指盟誓。后经朋友多方劝阻,手指终于没有断,绘画却更加刻苦。
如是几年,画家的技艺已达炉火纯青地步。怎奈怀才不遇,无名之人谁会赏识。画家有些灰心。看看周围,同龄人都已结婚生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闲暇时夫妻儿女共坐堂前闲话桑麻倒也其乐融融。自己呢,半夜一盏孤灯,五更孤灯一盏,相伴寒星残月几年,除了风言风语别无所获。非但奉养不了老父亲,反要拿他辛辛苦苦拉楼板赚来的血汗钱做自己的画资。思前想后,画家感慨不已,遂掷笔叹曰:从今往后,再不画画。就去镇上伯父的商店里帮忙。
不知是深度近视的眼看不清路呢,还是捏惯笔杆的手把不住方向,画家第一次往镇上送货就撞了人。被撞的妇女歪在地上,一根手指鲜血淋漓。画家吓坏了,手足无措,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妇女本就一肚子气,见画家只顾发愣,非但不去搀扶,而且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不免大怒,爬起来就冲着画家连怒带数落。大庭广众之下,画家何曾受过这等羞辱,遂涨红了脸大吼一声:你这泼妇!那妇女越发生气,索性大骂起来。正闹得不可开交,画家的伯父早等急了一路寻了来,听众人一说原委,哭笑不得。忙好言劝慰妇女一番,又送她到诊所包扎了手了事。此事传开,在当地就成为笑谈。
画家也就死了心,仍一心一意回去作画。光阴荏苒,转眼又是三年。忽一日,画家的一幅作品在全国性的大赛中获了头等奖,听说还飘洋过海展到了外国。于是报纸电台争相报道,电视台来录了相,没多久还在省城举办了个人画展,轰动了画坛内外,被称为最有前途的天才画家,无比荣耀地加入了书画家协会。一时间画家作品供不应求,且价格飞涨,名利双收。
画家常回家乡探望父亲。今非昔比,衣锦荣归的画家令村人羡慕不已。早年落魄时的往事并没被淡忘,不过人们另有看法:弄大事的人就是跟咱不一样——你追媳妇能赖在她面前三天三夜吗?你会撞了人又骂人家泼妇吗?
画家听到了,只苦笑,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