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名字,不过是一个人的代号,就象有的人叫招弟,有的人叫来福,还有的人叫狗剩,有的人叫栓柱……简单通俗的名字里,其实也蕴含着起名者一些美好的期望和祝愿。
八岁以前,家人唤我通常有两个名字:“大丑”或“老愁”。这两个名字当然最通俗易懂。身为长女,又与美丽无缘,叫“大丑”也算没什么悬念。至于叫“老愁”,全因了小时候体弱多病又多愁善感,常常是一对柳叶眉紧蹙,成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于是被叫做“老愁”也是顺理成章。
在我对美的意识尚未觉醒以前,对于唤我“大丑”和“老愁”并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反感。本来嘛,这样称呼我的大多是我的亲人,我甚至现在还记得祖母唤我“奶的大丑”时那慈祥的样子。所以只要是家人叫我,管它是“大丑”还是“老愁”我都照单全收,丝毫没有自卑感,因为这亲切的称呼里满含的是深深的爱意。
现在想想,这两个名字用在一个女孩子身上确实有些不雅。难怪在我上学之前,祖母郑重地告诉家人,以后任何人不得以“大丑”和“老愁”来称呼我,因为女孩子大了,懂得美丑,再这样叫下去会让我有自卑感。其实我有一个很不错的大名——梅影,这名字今天咂摸起来有那么一点点诗意,可从前为了这个名字我曾对母亲耿耿与怀。
上学时,总有促狭的同学爱拿我的名字取笑,他们“梅影,没影儿”的乱叫,让我好生气恼。最可气的是一位教数学的毛老师也拿我的名字说事,让我一度绝望得想改名。
我有两个漂亮可爱的妹妹,秋月和秋红,这名字听起来就有无限的美感。我出生后就一直跟祖母一起生活,母亲整天忙于工作,很少有时间带我和妹妹们一起出门。偶尔有一次母子四人走在一起时,常有不相识的人问我们是否亲姐妹,因为我们姐妹三人,不但在容貌上有所差异,甚至连名字也让人怀疑我是母亲抱养而非亲生。
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我有一个不一样的名字。母亲说我的名字缘于一个梦。
我出生的前一夜,母亲做了个奇怪的梦。家门前的那株刺玫突然就开花了,那可是十冬腊月的天气呀,最奇的是满树的绿叶却只有一小朵花。母亲想去摘它却不小心被刺破了手指。醒来后母亲还一直念念不忘那个开在风雪中的小刺玫。于是我出生后,母亲就用“玫”做了我的名。长大后我自作主张地把“玫”改成“梅”。潜意识里,我是希望出生在冬天里的自己,更能有一份梅的品格梅的风骨。
基于此,我不再对自己的名字有什么抱怨。因为不管我生得如何,都是一朵开在母亲心里的小小刺玫。只是这个名字的频繁使用还是在我上学后。
祖母很娴熟叫着我的大名,常常拖着长音,后面还要叫一个“哎”字。或者在我名字的前面再加一个“小”字,我的称呼就又变成“小梅影哎”。每每这时我都会快乐地应着,因为祖母这么唤我时,一定是又有什么宝贝要偷偷塞给我。有时是一块花花绿绿的糖果,有时是一块发硬的蛋糕,还有时是一把刚摘下的枣子或是梨子一类的水果。童年时,我是那么痴迷于祖母的声声呼唤。
还记得读高中时,语文老师的小女儿,一个聪明可爱的小姑娘,有一次郑重其事的跑来告诉我说,她喜欢我的名字。我很奇怪: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又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名字?她一脸灿烂的笑:我听到别人这样叫你,我就是喜欢这两个字,听起来感觉很美。
我有一瞬间的震撼。一个十岁的小姑娘也许不懂得什么叫联想什么叫诗意,她只是单纯地喜欢,吐出这两个音节时,心里充满的那份欢喜。她那么真挚地望着我,让我一度以为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可爱的天使。至于多年以后一位朋友在我报出自己的名时发出的感慨,已不再使我激动。
是的,我喜欢我的名。“大丑”也好,“老愁”也好,都是我人生旅途的上一段永远难忘的记忆。其实每个名字的后面都会有许多故事。这故事有美丽有无奈,有欢笑也有悲哀。但这些名字,见证是一份永远的爱。
名字后面的……
2026-11-06 04:3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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