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暖暖,自窗外拂照,正坐于电脑前浏览网页,手机音乐响起,赶紧接通电话,就听到了电话那头的问候声:“老师,在家吗?我是昕颖,过来看看你。”我意外至极,连声说道:“在家,在家,我等你。你从北京回来了?”
颖颖是我所教的第一届学生,人如其名,是一位十分聪颖乖巧的学生,也是我的前辈同事的女儿,所以印象尤为深刻。至今记得,她是初二年级时从横山中学转入我的班里,她的成绩特好,从不需要任课老师的担心,她的性情温和,深得同学的欢喜。初三升学考试她是以全区总分第二的优异成绩被衢二中录取,后考入北京的中央民族大学,毕业后就留在北京工作了。
还记得她结婚之时,她的父亲也邀请了我,在婚礼现场,她说的一番话,我至今记得,令我感动不已。当日,她既是最幸福的主角,又自兼任主持人,大屏幕上播放着她从小到大的一张张相片,斑驳的黑白,艳丽的彩色,从尚在襁褓至呀呀学语,从蹒跚学步至亭亭玉立,从漫漫求学至终有归宿,她随之同步地解说着自己的成长经历,话语中提及了我这位初中老师的难忘情意,当时,许多亲友的眼光望向了我这边,我顿时觉得心底涌起了一阵感动。
其实,每位教书者都十分自知,一位初中老师,短短的三年时光,对于一个尚是懵懂的孩子的成长历程来说,是微不足道的。而孩子们大多记得的是高中的老师,因为是高中老师陪伴着他们走过了人生的最艰难、最青春的岁月。所以,有时在喧嚣的街头,在茫茫人海中,经常会遇见过去的、现在的学生,有的学生会主动地问候我,有的学生因为羞怯会甜甜一笑,也有的会擦肩而过,像一阵无关的风,也有的会将身影远远地避开,以为我未曾看见他(其实,我的视力是超级好,目力所及皆了然于心)。我均报之以或感动或平静的一笑,我知道,时时地记得固然是难得的温暖,相忘于江湖也未尝不是一种牵挂。
正沉浸于漫漫思绪之中,楼下响起了敲门声音,赶紧下楼,开启了门,是颖颖来了。依稀熟悉的面容,依旧甜甜的微笑,还是轻轻的细语,只是神色有了些许的沧桑,只是身材略显臃肿了些,才知是有了Baby了,真是为她高兴。
寒喧着上楼,坐定,为她续一杯温水,说起了近况安好,更多的是说起了初中时光的往事依依。因为她久在外地,与初中的同学联系甚少,故回到龙游,除了亲人,相知几无,我想为她寻一个说话的伴,便自然地起了与我多有联系的赛群,我觉得赛群是学医的,约她过来,她俩肯定会有很多的话题。赶紧地拨通了赛群的手机,赛群马上有了回应,我让她猜猜是谁的声音,赛群的记忆力还是那么好,果然一猜就一个准,她在电话另一边惊喜地说:“是钟昕颖!我即刻过来。”我甚为惊异于她的超强辨音力和记忆力了。
赛群姓叶,初中时是有名的乖乖女,个子瘦小,满脸羞怯,总是细语轻轻,不喜多言,唯知埋首学习,自然地近视眼镜是她的招牌标志。至今记得,初一新入学,不知是哪位孩子不小心,将她的眼镜摔坏了,茫然无助的赛群伏在书桌上低低地抽泣,要知道,在过去的困难年代,大家都来自于农村,一副眼镜是超过好几倍的学费,价值不菲的。我来到她身边,劝慰她,小女孩泪水婆娑地望着我。我本想彻查“肇事者”,转念一想,真弄明白了,又会使另一位孩子抱头而哭,抑或是导致小孩回家挨打的惨状了。于是,我建议和大家一起每人出一点力,将此事描上一个大团圆的结局,孩子们的淳朴与善良深深地感动着我。他们是我刚刚踏上教学生涯的第一届学生,年龄差距也不大,六、七岁吧,后来,许多学生毕业了,长大了,成家立业了,我们一直都有联系,彼此间已非纯粹的师生关系,而是难得的朋友兄弟关系了。
与赛群毕业后的一次相遇是颇具戏剧性的,那年那天,我去银行办事,匆忙之间将身份证落在了柜台,离开银行不久,半路上便有电话呼我,一接才知晓是身份证落了,一接才知晓这世上竟会有这样的巧事,竟是赛群捡到了我的身份证。接过落下的身份证,我们相视着笑了,这也许是师生缘吧。
我和颖颖正聊着,赛群即刻就到了,两位学生牵着手,相互凝望,寻找着年少之时的印迹。毕竟十多年未曾见过面,也已是人至中年的阶段,每个人都是会有些许改变的。两人滔滔不绝地聊着求学的时光,别后的经历,小家的喜与乐,孩子的烦与恼……我站于一旁听着,我惊异于赛群的健谈了,她与小时候的羞怯少言的性情竟然是判若两人了。
此时,我想起了上次95届学生同学会时,我曾经整理过的老照片,我也曾将92届的学生合影存档在电脑里的。赶紧开启电脑,找到了扫瞄存档的老照片,放在桌面上,我们三人一起回忆着合影上的每一位同学的名字:张红霞,杨江萍,徐淑颖,张雪飞,赖富民,蔡历洪,邓水波,廖建毅,王航,邵建玉,赖新娣……照片上共有38位同学,毕业至今二十一载,各奔西东,茫茫人海,也未曾有过交集,好些人的名字都淡忘了,脑海里只余留着依稀的面容了。但在心里,我们都有一声共同的问候:同学,一切安好!
叶落归根,应该是谋划一个别后重聚的日子了,我们三人均有同感。如今的高山顶上,学校早已是先搬迁至古老的横山塔下,而后又合并至现在的横山中学。上次回到横山,我还特意地上去走了走,这一片曾让我一呆就是十二载的尘土漫漫的黄泥冈,没有围墙四通八达的旧校园。驻足流连,破旧的教室还在,只是空荡荡的,没有了课桌,没有了稚嫩的琅琅书声;黄土高坡的操场还在,只是静悄悄的,没有了莘莘学子跃动着的青春健影;教室外高大葱郁的香樟树还在,只是沉寂寂的,没有了孩子们绕树而奔跑时银铃般的欢快笑声;小围墙的破旧门框还在,只是当时曾斜靠着留影的小青年,早已是两鬓斑斑,沧桑无限……
两位学生诉不完别后的经历,道不尽当初的情意,欢聚的时光总是长有会飞的翅膀,日已西斜,余辉自窗户暖暖地拂照,窗外的那棵挺拔的雪松在光影里愈加显得郁郁葱葱,挥一挥手,道一声珍重,就此相别于夕阳余辉之下,心情如同冬日的阳光,暖暖的,绵绵无尽……
2013-11-23
聚也依依
2026-11-07 03:0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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