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着啸寒的雨丝,阴霾的苍穹总是氤氲灰朦,冬舞着枯枝凋叶缓缓地流淌在生命四季的凛冽里。
一如既往又不含冷凝的思想,潮湿雾遮霜重掩盖着整个院落,隐匿的是劳燕纷飞,早起虽闻不到花草清香,鹅黄的底子总有那丝丝缕缕的鸟鸣声贯进耳膜,在那簇簇竹丛中。静坐于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手掌的温度借助于热茶的暖流传递,清绿如春,淡雅剔透,心泉如茗,涌起的是淡淡的故乡的浓情。
故乡的茶源于故乡土地的滋润,没有那卷曲的碧螺春的嫩香清淡适口,亦非铁观音、乌龙茶品牌的昂贵,质地淡泊,经脉略粗,恬适略苦于瓷杯中的本土特色风味,但又似袅袅腾雾中聆到了刘三姐的《采茶歌》和待客调:“多谢了,多谢四方众乡亲,我这没有好茶饭罗哟,只有山歌唱亲人唱亲人。”飘飞的茶香就如故乡的亲情浓缩于其间。
清淡如茶是冬的一种懈意,剔除了些许寒冷,冬天,厚重棉衣锁身,仿佛繁华隐忍躲进了炼狱的臂弯里,郁结的是倒悬的雾淞、空谷冰川,冰凌侃调的视野,倔强得仅有树丫间寒梅傲然绽放。然而透过那凝练霜遮的沉蔼,还有那些不怕冰寒坚冻,跋山涉谷的摄影爱好者,在料峭中摄下的高山雪景图,雄浑而怅阔,“银装素裹,分外妖娆”、“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就是很好的诠释,连画家都不忍抛下彩笔挥墨在宣纸上,再冠以“雾淞图”、“冻蕊寒梅”、“金竹银窝”、“玉树临风”、“夕照雪浴明月山”等题图,或赋诗图上,洁净如尔,素丹如练,残阳如血。那雪飘纷飞冰雕如塑的北国啊,向往,向往!
这里是南方,连续绵延的雨鼓惑的是一个个阴沉的天,单纯而躁动,平静中总有不安分的因素滋长漫延,散开又收拢,年节就这样悄然逼近,雪似乎也读懂了人们的心思,以冰冻为前卫席卷而来,磨砺着旅途归去来兮游子的意志,警醒着人们肩负的工作职责,纷纷扬扬肆虐的雪,也是馈赠给春节最好日历的庆典。“瑞雪飘飘喜迎春,爆竹声声辞旧岁”,因为古时那段神奇的“过年”故事,才有了除夕家家贴红对联,燃放爆竹,户户灯火通明,守更待岁,一直沿续至今的中国民间最隆重的传统节日(春节)。
追溯到遥远的过年始未,才知回家的心结浓烈得如影相随,在少许如阳的冬日,尔感暖阳沐浴全身,紧紧地拥抱那一缕阳光,静谧在午时的光线里,迷迷茫茫,舒暖中有那么一点点透亮,恰似一列火车枕着铁轨“咣铛咣铛”迎面驶来,火车穿越原野、丘陵、峡谷、山梁和隧道,宛如正在运行的人生旅程,载着驶向彼岸的企盼,也载满了回归的游子,缓缓驶进年节的终点站休憩片刻,归来的游子遥寄的是一份家乡的思念。
小时候很迷惑,火车会是什么样子,到底有多长?那绿色长龙似的节节笨重车箱靠什么动能带动?
近期读铁凝的一篇83年的成名作《哦,香雪》,在远山僻岭的穷山恶水,有个小小的村庄叫台儿沟,台儿沟有一群十七、八岁的漂亮姑娘,每逢列车疾驰而过,她们就成帮搭伙地站在村口,翘起下巴,贪婪、专注地仰望着火车。有人朝车厢指点,不时能听见她们由于互相捶打而发出的一、两声娇嗔的尖叫。这小山沟沟似乎没有通火车皮的理由,但火车挟带着来自山外的陌生、新鲜的清风,擦着台儿沟贫弱的脊背匆匆地来了,仅逗留短暂的一分钟,许是怜惜这群花季妙龄少女才作这样短暂的停留。
香雪就是其中的一个,十七岁芳龄,向往着城市里的生活,欲望从读书的同桌城里同学那泡沫塑料铅笔盒开始萌生,而自己的那个铅笔盒,是木匠父亲木工加工的,无不相形见绌。渴求在香雪心底漫长。每天她提着家里的土产鸡蛋等物品与火车上的城里人做交易的时候,从原始的交易家补需用的物品外,竟探视车箱里是否有泡沫塑料铅笔盒,念生出用鸡蛋交换那泡沫塑料铅笔盒,以至于意想之中迈上火车,怡然尽兴于渴求里。质朴、单纯、执着的山妹子,就在她迈进车箱的那一刻,梦想实现了,那泡沫塑料铅笔盒,还有什么能比梦想的实现更重要呢?虽然火车拉走她出台儿沟三十里长的距离,但她用那一篮子鸡蛋换女学生的泡沫塑料铅笔盒,就如得到了一个精神的伊甸园。
在下一个站台西山口,她毅然果断地下了火车,飞奔回转于回家的路上,寂静的夜晚,虽然黑幽幽如脊背似的山梁苑围她,发出悉悉萃萃声响的小树林令她心惊肉跳,但是那始终抱紧于怀的泡沫塑料铅笔盒给予了她战胜黑夜的力量,她将它举起来仔细端详。她想,为什么坐了一路火车,竟没有拿出来好好看看?现在,在皎洁的月光下,它才看清了它是淡绿色的,盒盖上有两朵洁白的马蹄莲。她小心地把它打开,又学着同桌的样子轻轻一拍盒盖,“哒”的一声,它便合得严严实实。她又打开盒盖,觉得应该立刻装点东西进去。她从兜里摸出一只盛擦脸油的小盒放进去,又合上了盖子。只有这时,她才觉得这铅笔盒真属于她了,真的。它又想到了明天,明天上学时,她多么盼望同学会再三盘问她啊!”这冬的旷野依旧没变,但我眼前分明看见了一列火车载着希翼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