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挪进这条狭小的陋巷居住已有一年多了,虽然生活较为平静、恬淡,而那只是显露在外面的矫饰的幻象,在这并不算长的日子里,我却遭遇了许多次的暗杀,而且这残酷的暗杀还在继续,但我何以又如此躲避了身体上的戕害的呢,其实那暗杀我的并不对我的身体施行危害,而是对我精神的围困与无休止的虐待。我是不甘心以沉默来应对这种迫害的,但也不可能施之以同样的报复,因为他们本身并无任何的感情,当然也有一位有感情者,只是她已经与人永结同心了,虽常常对我倾注以盈盈的目光,而这种对我精神的伤害也更加强烈了。为了一泄胸中积聚之郁愤,我今日要历陈这些暗杀者的行止了。
第一个暗杀我的人叫侠斋,其实我们早就已相识了,那时我们在沉静幽美的乡村里时常相见,虽彼此不相言语,却也不曾有过什么私怨,但是,竟然在十几年后他找到我的居所来对我迫害了。起初他还只是在周围躲避起来,暗中窥伺我的行踪,以待一个绝佳的时机。有一日,我漫不经心地骑着车子出去,刚在陋巷中行了几步,却感到腿部瞬间的疼痛,我侧过头去,发现了侠斋带着锋利的尖刀立在那儿,而脸色似乎仍旧淡漠,一副无事的样子。我本欲找他理论事实,殊料他简直无视我的存在,况且那时又在别人的家门边,倘争吵起来,不一会儿便门庭若市了,我是极不愿被人们围观的。我以为侠斋也只是偶然的失误而伤了我,但此后的日子以至现在,他那锋利的尖刀始终不曾收手,为此我不得不躲避着他,颇伤感了几次。
其次而来的人叫艳舞,听其名字似乎是一位女子,但我也确不知其性别,且以女子视之,也许她善于舞蹈之故,故有了这个名字。她的舞蹈实在很不错的,随风飘逸的长袖,散漫优容地摆动,但却成了杀我的武器,有几个时日,我躺在床上还未起床或坐在书桌旁读书之时,她便悄悄从门窗溜进来,在我房内慢慢炫耀她那轻盈、曼妙的舞姿,我顿时感到窒息般的闷,走到房外,亦是没有清新的气息,她纠缠着我不放,似乎要慢慢折磨我的心性,使其枯萎消殒。但这种暗杀其实也经不了多久,无非使我产生一阵苦闷或者一声谩骂,随即她又随风般地淡出了我的房间,何况她也并不是常常光临我的寒舍,所以她的暗杀倒并不严重。
其次而来的人叫宣让,我们之间的接触是最多的,而感情也是最复杂的,记得儿童时,我们是形影相随的,他一旦发现热闹的事物或拥挤的人群的围观便要唤我去,我也是欣然和他前去游玩的。但过了一段时间,我受了一个姓陶的和一个姓苏的人的蛊惑,竟然渐渐和宣让疏远了,我们彼此嫉恨对方,我愈要逃避他,他愈要迫害我,仿佛如幼时一样形影不离地跟踪我,尤其在大街上和这小小的陋巷中。为了防止他对我的暗杀,我有时把门窗紧闭起来,可惜总也无济于事,他总能魔法般地来到我的面前,却也不是用尖刀疯狂地残杀,只是悠然地弑杀我的灵魂,特别在我读书写文之时,常使我心绪不宁,以至很久在沉静的夜间进行了。
其次而来的人叫季酸姬,想来我们相见仅几个月的时间,记得未见面之时,我终日盼她来的,她来到那天,我亲自到外面去迎接她,满心地欢喜以致轻快地把她抱起来,她显得较为轻盈,然后我们便一起回到家里。我们坐在房间里静对着,她那姣好的面容,她那或幽默或沉郁的言谈,她那悦耳的歌声,她那迷幻的神秘的脸色转换无一不让我沉醉,我整日地坐在她的面前,听她的无尽的话语,看她的柔媚的脸庞,对她的眷恋何曾一刻消减,尤其是她给我讲了一个“油细”的故事,使我终日不能从那故事中自拔,愈要她不停地讲下去。但到现在,我发现这个故事有点无聊,有点空虚,我决心要放弃去听这个故事的结尾,对于她这几个月来诱使我听她讲故事,我也丝毫无怨恨,这又怎能怪她本来是做这项工作的呢,她并不是故意要来暗杀我的,是我太不留心了。
还有一个重要的人叫韶芙,她本来并不居陋巷,忽然有一日却住在邻舍,我们相见也只有几天的时间。她虽然已嫁为他人妇,也已有了一个小孩子,却还是有些清纯的,面庞清秀,言语细腻,非半老徐娘的风韵可比,这几日常抱着他的小孩子在门边。我时而上楼下楼时见到她,我偶尔觑视她,她也向我倾注几许目光,心中不免有一股朦胧的情意,但我感到这情意太微弱太单薄,如清晨的雾一般,模糊得如混沌初开。然而虽然模糊,而对我精神的伤害却也不小,也许只是我对情感的渴望,也许过几日一切都是那样平常,而这一种暗杀竟然会成为一场温馨酸涩的梦。
历陈这五位暗杀我的凶手已使我感到惬意了,当然还有其他人对我的迫害,如孟夜,这个人常趁夜深人静之时侵害我,我已在一篇文中讨伐他了,至此不再多叙。对于他们在过去和现在对我心灵的创伤,前三者我是完全憎恶的,而后两者我却并无怨恨,反而依旧接受她们的迫害,因为我常因此而幸福。关于陋巷杀人的故事也仅止于此,也许我不久就要迁出此陋巷了,据说要到一个较好的居民楼里,我却没有太多的惊喜,因为我听说豪宅也有杀人的故事,我总逃不脱被杀的厄运。
陋巷杀人记
2026-10-05 16:5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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