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开学第一天,秦蓁是自己拖着行李箱去的。站在校门口的时候,阳光依旧很刺眼。她手搭眉间看着学院的名字突然笑了,表姐的话犹在耳际:“学校好不好,看它名字长不长就知道了。”名字,真长。她有点落寞,喃喃倒道:“或许,再也见不到了吧。”
长头发,马尾辫,白色连衣裙,白色帆布鞋。离牧是凭借秦蓁一身打扮认出她的。当她循声回首迎上他一脸灿烂的笑时,秦蓁并不知道他叫离牧而不是半月前通知她入校的苏学长。
入夜,秦蓁端着咖啡杯站在阳台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笑得肆无忌惮。曾经她以为她也是那样的孩子,只是现在,只是六月,扼杀了她一颗原本开朗的心。围栏上那部秦声送给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秦声说过只有秦蓁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那部深蓝色气质型手机。秦蓁笑得很放肆,她一直觉得秦声是在夸自己眼光好,才顺带奉承了她,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有气质,其实,除了秦声没有人这么说过。手机来电显示是“苏学长”,她才得知,陪她奔波了一天的人叫离牧,她要了他的号码。
“明天请你喝奶茶,不会拒绝吧?秦蓁。”很自然得敲了过去,她不喜欢欠人情,从来都是。
“好啊。乐意奉陪。”
永别,苏杭。秦蓁在笔记本上留下清秀的四个字。他那么优秀,而她虎落平阳,注定再无交集……
学校临时决定大一新生第二天离校军训,秦蓁忙得晕头转向,完全忘记请离牧喝奶茶的事,午夜梦回,突然惊醒。
“那个,不好意思,我今天军训忘了告诉你。”
“这不,我还等着呢,是不是回来的时候再补偿下,请两杯?”
“哦,好吧。”
“早点休息,明天折磨就开始了,你记得活着回来,晚安。”
秦蓁看着手机屏幕笑出了声,还真是不让人欠他的。
二
军训让秦蓁暂时忘了高考带来的创伤,教官真的很变态,从来不会对七连这群弱质女流手下留情,全连在烈日下练蹲姿,啜泣声不断,秦蓁愣是没有吭一声,她的眼泪只流在连自己都看不见的地方。
终是天见犹怜,居然有一天下起了雨,整个连的孩子都坐在自己的床位上发呆,教官不让躺下,大家太过疲惫,都懒得说话。这么多天来,秦蓁心里第一次这么安静,静得让她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外面的雨一直下,秦蓁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突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摸出手机放在耳边:“喂,爸爸。”
父亲是个很直的人,说话从来不曲曲折折:“外公过世了,在凌晨。”
秦蓁木然得收起手机,果然……
雨越下越大,她蹲下抱住自己,没有哭泣,或许对他而言,这是一种解脱,他曾很坦然告诉她,他很痛,他想离开。她手足无措,她什么都不能做。
离开家去学校的那天,她去她床边跟他告别,他说了他生病以来最多的一次话,不过都是故话重谈,她细心听着,除了应允,她竟然不知她该对他说什么,她俯身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她不敢说让他保重的话。她多么希望自己不是最后一次见他,又多么希望自己是最后一次见他。
而今,他走了,真的走了,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她竟然松了一口气,或许,对她而言,他的离开是好的。她见证了他被病魔折磨的全过程。若深爱,她定是不希望他受苦的。
三.
半月的军训终于告一段落,秦蓁返校的第一件事便是请离牧喝奶茶。她觉得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出于感谢,都应叫上苏学长,所以那晚出现在“暖暖奶茶屋”的是三个人。
那是秦蓁第一次见苏学长,却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直到离牧叫出他的名字“苏杭”,秦蓁含着吸管愣了半天,苏杭,苏杭,他居然叫苏杭。离牧在她面前挥了半天手,她才反应过来。
我居然见到他了-------字迹依旧清秀。
学校社团招新,离牧,外联部长,苏杭,文学社社长。秦蓁兴致勃勃去报文学社,途中被离牧抓住:“周六晚上六点选举,你自己好好准备一下。”
秦蓁一脸茫然:“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报外联部,准备什么?”
“我帮你报的。”简洁,干脆。秦蓁气得说不出话。
周六晚上六点文学社和外联部同时选举,秦蓁认为这是天命难违,安静地坐在文学社的选赛上。秦蓁是个喜欢文学和旅游的人,她最大的梦想是:脚为心生,手为心生。
快到秦蓁演讲的时候,离牧死拉活拽把她丢在了外联部的选举台上。当被问到如何让电脑商家给学校迎新晚会赞助时,她突然心生歹意,脱口而出:“老板,我们拉赞助,你赞不赞助?”
离牧一句:“好,有魄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秦蓁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留在了外联部。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离牧有事没事就带着秦蓁东走西串,还美其名曰:拉赞助。秦蓁根本就不知道学校有什么活动。在离牧和秦蓁走大街串小巷的活动中,有时有苏杭,但大数时间是没有的。离牧笑着说苏杭在为他和她的约会创造机会。秦蓁瞪着他,致使他不得不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咽回去。
秦蓁是个路痴,她一直觉得北方人很讨厌,指路不会说左右么?总是东南西北的,害她都不知丢了多少次了。离牧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垂着头直直地向一棵树走去,离牧一个箭步挡在她的面前,眼见秦蓁就要撞着他了,离牧突然侧身,秦蓁狠狠地给了树一个拥抱,痛的嗷嗷直叫。
“挨我说,迷个路不至于自杀吧。”抱肩倚树,垂首看她。
秦蓁揉着额头,双目含泪抬首望着一脸灿烂的离牧。起身,走近,咬牙切齿:“我……乐……。意”转身离开,留下在原地笑得扭曲的离牧。
在宿舍门口,离牧拉住快步离开的秦蓁:“喂,医生说这个消肿的效果很好,你试试,说不定明天就不会这么丑了。”
秦蓁低头看见离牧手中的云南白药,突然有点感动,除了秦声就只有离牧对她好。
“你傻啦。”离牧看着愣愣的她。
秦蓁抢过药:“你才傻了,那个,你脚还痛么?”
“痛。”一脸痛苦状。
“那,要不再来一次,以毒攻毒?”真诚。
“算你狠。”咬牙切齿。
四.
苏杭,那个和秦蓁从幼儿园就相识的男孩,那个秦蓁小学五年级就喜欢的男孩,那个小学六年级就离开杳无音讯的男孩,那个秦蓁为再见他而不懈努力的男孩,那个让秦蓁为落榜复读而肝肠寸断的男孩,那个让秦蓁以为再见是天命所归的男孩身边陪伴的却不是秦蓁。苏杭永远不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