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门口有个小餐馆，一对小夫妻在经营，以早点为主。男的姓顾，女的姓李。俩人一个白案一个红案，搭配得顺风畅水，俩人都瘦，一个黑而瘦，一个黄而瘦，跟营养无关，开饭馆的都不缺油水，缺的是的休息和睡眠。
小馆子面积不大，五十平米左右，一前一后的隔局，前面是餐厅，后面是厨房。每天早晨三点半，馆子里就有灯光了，嗒嗒嗒的剁馅声，咻咻咻的冒汽声，哧拉拉的爆油声，哐啷啷勺碰锅沿声。五点多钟，天边蒙蒙的翻起了鱼肚白，学生要出门了，早点铺就像一壶不断升温的开水慢慢的沸腾起来。小顾蒸的大包子小笼包坐在炉子上冒大汽了，小李炖的牛肉汤海带汤上桌了。桌上摆着三个簸箕，一簸箕装的是浆熟了的热干面，另外俩簸箕是在沸水锅里捞过一把的粗米粉细米粉，门外边蜂窝煤的小炉子上的铝壶里，煨着豆浆，另外一个肚小口大的瓷钵里盛着熬好的绿豆汤。
大院人日子过得不紧不慢的，基本上全是按步就班一族。早餐大多就近解决了，也有图一时口舌之快去别处消费的，可无论说多好吃多地道，肯走那么远的道又花那么多时间去尝新的人，还是极少数。
早点铺的品种还是挺齐全的，花样也丰富，嗜好甜酸麻辣各种口味的人都能得到满足，唯一欠缺的就是在质量上差强人意，像某些个福禄双全的人物，偏在寿字上面少了一点，这真是让人无可奈何的事。
小顾做的大肉包，一掰两半就能看见馅。一团裹着菜叶肉末粘粘糊糊的的东东，有刻薄的人说跟吐出的一口浓痰似的。糖包捏在手上，白胖胖喧乎乎的，有嘴大的一口咬到底都没尝到甜味，那一小块糖汁秀气得能从牙齿缝里游刃有余地穿过去。
小包2.5元一笼，八个小巧玲珑的小笼包呈螺旋状分布在屉内。馅是肉拌小葱，看得见吃得着，在小馆里这是品相和内涵俱佳的高档食品了。有人嘟囔着说，别地方都是一笼十个包，有人说好像也只有八个吧。
牛肉汤就是往烫好的粉里一浇成牛肉粉，往面里一淋成牛肉面的汤料。凭良心说牛肉还是有的，舀到碗里的覆盖率也占了近三分之一的面积。作家六六就说过这么一句生动的话——婚姻是碗牛肉面，浮在上面的寥寥几片牛肉，不过是为了使寡面下咽而已。意思是说，夫妻过日子，幸福就像面上的牛肉是点缀，为了让寡淡的生活得以继续……一说就跑偏了，继续正传。小李制造牛肉汤的程序很随意简单。一勺油“哗哧”倒下去，再一勺子辣椒末兜头一浇，大勺划拉几下，自来水沽沽倒一锅……等开了，把卤好的切成片的牛肉倒进去，再加一把味精搅活搅活就成了。
这样做出来的汤上面浮着一层油花和血滴子般的辣椒末，吞下去，喉咙里像着了火，让人除了张口结舌还有从凳子上跳起来的冲动。某些讲究的老店则是用小火慢慢熬，锅里是牛骨头和透亮的牛筋，加上特制的小尖椒磨成的辣料，汤色绵稠澄黄，一口下去，清新爽口又余味无穷的辣。小李速成的汤宛如暴发户肚子里搁不住二两香油的狂燥，而后者如同某些世袭贵族，一抬手一举足就不自觉地流露出来的让人敬畏的优雅和骄傲。
海带汤的炮制跟牛肉汤有显著的不同，往高压锅里丢些骨头茬子、肥肉泡子、带皮，然后放自来水，放煤气灶上扑哧半小时，就得了，飘着肥肉片含着骨头带着肉加上黑黢黢的海带皮，汇成一锅营养丰富色彩斑斓的高汤……喂狗其实挺不错，喂人有点……腻胃。
豆浆五毛钱一碗。一半是豆浆一半是开水，豆腥味还是有点的，有些人说起原始原味的豆浆上面漂有豆油和豆皮……说实话，除了一些上岁数的老人还有幸品尝过，多少人多少年没见着那么珍贵的东西了。
绿豆汤一块钱一碗。一碗汤清澈透亮，有渴急了的人一仰脖“咕嘟咕嘟”牛饮到底，运气好的能在碗里逡巡到十粒以上的绿豆。没豆其实也没啥，比白开水口感丰富，解渴溽暑。
小馆子中午、晚上还带着给附近民工和大人不在家的放学孩子弄点家常菜和饭。荤菜一般都是肉少菜多，天下饭馆一般黑。素菜份量就很扎实了，小白菜多得能扑出来。饭随便吃，就有中午叫一盘麻婆豆腐，干下三大碗米饭的主，还有一碗蛋汤泡三碗饭的，小顾和小李对这样的顾客也是笑咪咪的。
在小馆子吃饭的人挺多的，摇头的也多，但大家抱怨归抱怨，好像也习惯了。不好吃但吃得饱，能将就也就将就了，小馆子近，份量足，小夫妻也热情。小沈阳说了，其实人生挺短暂的，眼睛一闭一争，一天过去了，眼睛一闭不争，一生就过去了。
年头上，大院附近新开了一家自助餐厅，一色铺着雪白的台布四人座塑胶椅桌，一色的穿着制服扎着小花头巾的服务生，一色的自助餐盘和各种口味的汤、粉、面、包、烧麦、荞麦和玉米面馒头、茶叶蛋、现榨现卖的果汁、豆浆，口味地道的牛奶、可乐……
光顾小餐馆的人越来越少了，小顾和小李还和以前一样，和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们热情地打招呼，只不过很多人的表情都有点不自然，笑得也有些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