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了,江非站在苍茫的尘土上,宣告:“一切都已被吹灭,一切都将被抹去。”我看着城市里阳光有点淡,似乎欲熄未熄;绿色萎靡不振,好像将衰未衰。乡野里却是一派金灿与闹腾——人们正热火朝天地收割金色的稻浪。我想,宣扬吹灭与抹去为时尚早。丰收的热望只会因秋天的站立变得更稳当,我开始检视自己的囊园,指望秋天的收成不至一败涂地。
因为它小,不过五六平米的样子,形似行囊,故名为囊园。准确地说囊园不能称为园,它不但没有正儿八经的围篱,也没有经心布局的假山池沼。它只是一块平地,随意地寻些薄土,点染微微的绿意,称它为平地,应该更合适些,但是一切爱附庸风雅的文士,不愿意显现人性的粗鄙,照例千挑万选,搬弄典籍,就差大观园内众人举笔了!一切精通时世的政治家对鼓吹的利益无不铭感于心,照例置办得汽球似的大而空,重在耀人眼目。
囊园分为三个部分,主体部分称囊肚,其余依次为囊口,囊带。
囊肚以玫瑰为主,重在花色,有深红,艳红,粉红,和黄色几种,春天初临,万物复萌,玫瑰争香吐艳,花盘硕大,舌瓣累累,美丽异常。虽然玫瑰不止花开一季,但是过了此季,花形明显缩小,花色暗淡,形容枯槁,夏日浇灌,不忍多看,每每收束目光自花下一闪而过,失落的心最怕旁人探寻,我不去触及!
囊口一枚金桔独领风骚,它的叶子一年四季翠色欲滴,五月开花,花香馥郁,飘洋过户,不亚于桂花。口边饰以酒瓶兰,意为囊口。这酒瓶兰本性不骄,叶似芦苇,苇边锋利如锯,苇叶流线形地飘散,一垂落地,风流倜傥。可惜它对不幸与其主人一样情有独钟。夏日一到,它就自烂其心,摧毁攀升的道路,而独僻蹊径地从瓶腰横生出三个新瓶,叶形完备,发育完好,四瓶一体的异象初露端倪。惊叹的同时你不能妄想任何人对多舛命运的体察,凤凰涅檠的恻隐。
相对于囊肚与囊口,囊带要丰厚得多,带给我的伤感与哀怜也最多。这主要来自于春兰与君子兰。
春兰又名兰草,种类繁多,据载有上万种。其叶形多为长条,柔软,苍绿,扶疏,花形似五指分裂,舞蹈里称兰花手。兰花大多花形小,需扒开兰叶,才能一窥真面目。也有硕大如百合的,不易多见,春时,央视上演了一盆,价值二百万之多;而南昌人民公园内的水泥径上雕有各种兰花的名称与形状,由此足见人们对兰花的喜爱与重视。大凡人们都爱它的芳香四溢,沁人心脾。我却爱它的性情温柔敦厚,不显露,不张扬,要求别人的很少,给予的却很多。今年春节时,在乡里小住,一连的阴雨之后,晴日初开,阳光烁烁,温润的和风里,兰香扑面而来。我忍不住挖了十来丛缀满馨宁儿的兰草,植在以一带水的囊带上,心想我的照料,定不疏于山野之林的不闻不问罢。然而,我的鄙陋自大终于断送了它们,我的浅薄自负终于使它们尸骨无存。现在想来,当它们处于烈日的蒸烤之时,它们多么渴望昔日的幽林啊!当它们置于清清朗月之下,优雅与娴静顿失,只余哀哀悲泣之际,它们多么思恋泠泠的流泉啊!有些不幸来源于无知,说的当然是我,无可辩驳。
初次钟于君子兰,完全是因为它的美名;第二次的爱慕,则稽首于它的美花,记得买它的时候,我在花市徘徊了几天,犹疑不决,晚上躺着,还是割舍不下,那花儿金色的瓣,娇黄的蕊,总在暗夜里闪烁。无论贪慕的是美名还是花色,都不能助长我对它的认知,它的香消玉殒是必然的。今天,我看着它那毫无生机的残枝,我对自己说,爱不是铺陈或盲目释放,它需要微细的感知,灵魂的契合!
我审视囊园,我的收割是一镰的忧伤,半盏的哀叹,满目的苍凉。而农民伯伯们却是一仓的欢畅,整盏的灿烂,满目的闪亮。
收割囊园
2026-11-09 16:4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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