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素有礼尚往来、投桃报李的成规。这种成规如果说有落俗套的话,那么,我觉得,它之所以能几千年传承下来,自有它的魅力所在,至少它可以平复人们亏欠的心理,使人们的灵魂得以安祥。于是乎,“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名词便就在中国历史上闪烁了几千年。“人不求人一般高,人一求人矮半腰”的感觉也就分外的明显。于是乎,人们就勒紧裤带的战胜困难,咬紧牙关的渡过关口,只为的是保持人的尊严。于是乎,对于别人的小恩小惠总是及时的加倍的偿还,生怕沾了别人的小便宜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更不敢想象得到别人的大恩大德将会是怎样的感激涕零了。
其实,中国早有俚语:“大恩不言谢。”就是说,得到一次别人的小恩小惠,可以用“谢谢”二字来感激,但是得到了一次大恩大德就不能用简单的“谢谢”来应对。那么,生活中一次又一次的大恩降落在您的头上,使您一次又一次的感恩戴德,可是,人家却不给你一顶点回报的机会,你,整天,不,今生,将会背负着沉重的人情债在这个世界上爬行,您又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而我,就是扮演了这个人情债的背负者,已经13个年头了,好累好困惑啊!人生的路还有几十年,我真不知这样背负下去会是怎样的情形……
事情还得从13年前说起。那时,还是个充满梦想、并为之拼搏奋斗的30出头的我,眼高手低,出于生活的低层,要什么没什么,没权没钱没势没貌,只是冲着文学发疯,一心要当个名作家的激进青年。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伯乐扶持了我,使我从一个业余文学爱好者走进了文化馆专业文学创作的神圣殿堂,从根本上扭正了我的人生轨迹。之后,我如鱼得水的创作、声誉鹊起的名气。再之后,入党,走上了领导岗位,一步一步,一段一段,都离不开那个伯乐的帮助。
人常说: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辜的恨,那么,他对我一次次的帮助是出于什么动机哩?我和他既不沾亲,也不带故,之前相互之间并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各自的存在,他究竟为什么要帮我哩?答案也许只有一个——出于真正的事业需要,就是说,我真的比较优秀,需要提携。可是,在当今“只跑不送,平级调动。又跑又送,提升调动”的社会里,睁开眼睛,有多少个千里马都活生生的被恣意的摧残、被湮没掉了,而我,真是幸运啊!
一次次的提携之后,为了自己灵魂的安然,几次尝试着报答人家,然而,我送他的任何东西他都坚决拒绝。况且,他对我说话不是告诫就是训斥,每次我硬着头皮在他那呆一会下来,浑身都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我敬他怕他又觉得这辈子太亏欠他。
每次见过他之后都悔恨自己为什么要去自讨没趣,就下决心今后再也不做这种难堪之事了。可是,时间一长,还是按捺不住良心的拷问。到了逢年过节,别人高兴,我却发愁。看他去吧,提前多少天心里都发怯。不去吧,又觉天理不容。天啊,我究竟该怎么办呢?如果他接受我哪怕是一点点东西,也会减轻些我心里承受的压力,可是,给他什么都拒绝。当然,我一个清贫的文人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对生活奢求不多的他确实也不需要什么。可是巨大的良心责问吞噬着我的心啊,使我这个高度自尊的人,觉得这个人生,活的怎么这样不自在、这样不自信!有时候,我不免就生出了一些罪恶的念头,想像着他要是……遇到什么事情,那就是我报恩的机会到了。可是,犯罪呀。居然盼着贵人落难……,可是,天哪,我也是人,也是争胜好强的人,我要有自己的尊严、自己的自信呀,这个沉重的背负要到什么时候呀?上帝,您这是在恩惠我还是用钝刀子折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