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盖起了新房子,老屋便成为了遥远的记忆,这是我此次清明回乡扫墓感触最深的,因为老屋装着的那些旧时光,印满了我儿时的欢乐,童年的梦想……
老屋是在我很小的时候盖起来的,大约也就是四、五岁的样子吧。我瞪着好奇的眼睛,看大人们用石头垒起地基,然后在地基两头各竖起两根粗大的木桩,再将长长的墙板放在两侧的木桩里,组成一个槽子。做好这一切之后,大人们开始往槽状的墙板里扔土,再用石头磙子一遍遍将土夯实。然后,将墙板取下来,放到前面已经打起的土墙上,直到房子成型的高度。大约三、四天的时间,三面的房墙就能够打好,然后就是上薄了。将房梁安在已经埋入南、北墙里的柱子上,然后将檩子安在房梁和埋入山墙的柱子上,檩子中间搭上椽子。将高粱杆用绳子串起来,一片一片地铺在檩子上,上面再铺上一层高粱杆,压上厚厚的一层土,再用碱土和泥,将房顶抹平,压光,这样房顶就完成了,据说这样的房顶即能保暖,又能防止漏雨。南面的墙要安窗户,所以是不能用墙板打出来的。房顶做好后,父亲开始用碱土掺上剁成一寸长的麦桔和成比较干的泥,然后用三齿叉子一叉叉地垒南墙,高度垒到差不多一米二左右时,将事先做好的窗框安上,父亲再用泥将窗框与墙的缝隙堵严、抹平。母亲用白纸将窗户糊好,再将攒了好长时间的猪油化开,用羽毛均匀地涂抹在窗纸上,这样新房子差不多就盖好了。
我童年大多数的时光都在老屋里度过的,黑灯瞎火地去房檐掏家雀崽儿,坐在门槛上看小燕子伸出带着嫩黄嘴丫的脑袋叽叽喳喳地等着大燕子喂食,在雨后的墙根下寻找背着黄豆粒大小壳的蜗牛,看一群蚂蚁拖一只大大的菜青虫,听妈妈、姐姐讲长长短短的故事,于是幼小的心灵住满了妖狐鬼怪、仙神英侠,五颜六色的梦想开始在我幼小的心灵开花,然后化成蝴蝶,从心中飞出,飞向遥远遥远的天际。
七岁那年我开始走出老屋上学,小时候非常但小,是姐姐硬拉着我去的学校。记得第一天上学的时候,被安排在后排坐位的我偷偷地抹眼泪,一直到放学眼泪还没干呢。小时候家里成份不好,不少同学堵在放学的路上打我,后来母亲或姐姐每天放学时都要到学校去接我。记得有一次,我偷偷地拆了一条旧板凳做了冰车,被同学告发,说我破坏社会主义财物。于是我被叫到了老师办公室,校领导决定让我抱着冰车到各班级去作检讨。这时候进来一位代过我们班级课的老师,他说这小子课文读的不错,并找了一篇《虎子敲钟》让我读,我低着头,一声不吭,他说你读了课文就不用去作检讨了,于是我按他的要求读了课文,这样才逃过了挨班做检讨的窘境。
小时候放学后基本上要疯跑到天黑才会回家,天黑了才会做作业。那时候家里没有电,只能点着油灯写作业。油灯是用旧罐头瓶子做的,父亲找来一块旧的薄铁片,卷成小指头粗细的圆筒,圆筒的中间开两个小槽,用棉花搓成细细的线,将许多棉线放在一起做成粗的棉绳,然后穿入铁皮做成的圆筒中做成灯芯,再将罐头瓶盖钻一个孔,将灯心固定在瓶盖上,瓶中倒入煤油,盖上瓶盖,这样一盏油灯就做好了。漆黑的夜里,我坐在小板凳上写作业,母亲坐在炕上为我们缝补衣裳,油灯昏黄的光线将我和母亲的影子印在墙上,那情形朦胧而温暖。
后来,我走出了老屋,走出了生我养的小山村,但童年的老屋、油灯和旧时光一直温暖着我孤寂的人生旅程。然而,这些温暖的事物都随着老屋一起消失了,不知道我的心中还能不能留住那些温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