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们厌恶无数的黑夜,
以为那般,就是万劫不复得深渊。
我们期待无数个光昼,
以为那样,就可以远离阴霾。
阳光无关罪恶,清风无关仇恨。
我们以为那样就可以,干净而纯然。

2
阳光穿过树枝,映射到卧室的窗帘上。那种白色的细布沙帘,将迷乱的疏影细细地切割成丝线一般的条状。金色的阳光在那里只剩下一片阴霾的影像。风吹过,那些疏影的形状不断变化着,诡异的、毫无规则、迷乱的、阴霾着的扭曲着,被柔软切割着。它们在那些个拥有金色阳光的白昼,像张牙舞爪的猛兽,以万变的姿态,映衬在那些个柔软细腻的洁白上,侵蚀着那些本应永远,至少在白昼中无瑕的领域。在侵害那些恬静柔软的同时,被布棉本身的柔软纹路切割着,成了更为扭曲的个体,不绝如缕的盘旋着,成了梦魇。
在无数个白日,无法消散。
在那些个时候,即使是光昼的那些个时候,我心中却仍是充满了仇恨。

3
我常常在想,属于我的仇恨,它们究竟包含了什么元素。是嫉妒,烦躁,还是愤懑。无论哪一样,都是必不可少的连接在一起。就如同那阳光、树枝与窗帘的微妙关系。它们互相对立,却完全的融合;互相伤害,却永久的产生。它们盘旋、纠结、萦绕在一起,成为极为冰冷的雪,一点一滴的侵蚀到露出的皮肤深处;成为交织的呼啸的风,在每个空隙狰狞的呜呜然的笑着,将一切笼罩于其下,最终归结于冰冷。
那种冰冷,却可以让我全身为之热血沸腾。如同冰一般坚固的硬壳里,是弥漫着的无穷无尽的黑,同时闪耀着邪异的浊辉。

4
我扯开薄薄一层的窗帘,刹那间那一切诡异的影响暂时得以离我远去。阳光它,永远是微笑的最灿烂的,在被迫抛弃了它的盟友后,它仿佛浑然不知的挚友,依旧笑得温暖灿烂。那种嘴脸,通常虚假的不禁让人想离它更近,然后,一把撕扯掉那金色的面具。我能够想象到,面具下面,是蒸腾着热气的溃烂。
于是我推开窗,一阵刺骨的冷风在那看似温暖的接近炙热的阳光下率先袭来。
置身于那种被仇恨所笼罩的,直接的由人的感知所导致的炙热与最终它归结于心底的冰冷之中,我感觉到悲哀。那种不知源头的悲哀像潺潺的阴冷的水流,在缝隙中灌溉了整个神经脉络。不知源头,一切都不知源头。仇恨的源头不知,而悲哀源于仇恨,那便亦是不知源头了。
又如何才得以解脱?
就如同本不扭曲的树枝,它婷婷而立,根根净植。却最终成了诡异的个体。

5
我恨着那一切。包括我自己的,那一切。
与此同时,我又恨着我所谓的恨的情愫。
我得不到解脱。
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那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的一切,同样逃不过阴影。
光昼,永远和阴霾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