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哥是我老家的一个男人,应该是遗传了来自他父亲的外貌基因和母亲的性格,一颗小脑袋在肩膀上搁着,剃得不到半厘米长的头发,看上去就是一个不那么聪明的样子,一双小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看人时两小眼睛骨碌碌的转动几下,鼻子也不好看,嘴巴有点微微的外凸,走路时总是含着肩膀,似乎很自卑的样子。一年四季,在这个世界的人都已经穿得另类时尚不能再时尚的年代,他似乎经常是那件旧的蓝色衣服,有点像八十年代的式样。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偏偏继承了母亲的那种不合群的性格,别人一点小事不如他意立马翻脸,跳脚就开骂。翻着那双小眼睛,伸着青筋暴露的脖子,骂娘咒仔的话语就不停的从那嘴里飞去。他也许是从小听多了别人的冷嘲热讽而心思敏感乖戾。我不得而知,说实在的,我从心里也是有点不怎么喜欢.他的。因为他也实在是一个难以让人喜欢的人,从来如此。
祥哥年龄越来越大了,却一直娶不到老婆,因为乡下才多大点地儿,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知根知底的,没有谁家父母愿意把自己姑娘嫁给他。祥哥自己也得过且过的,有就吃一餐,没有就躺床上睡自己的大觉,也不影响谁,反正和父母他是吵了无数次的,父子之间翻脸到彼此差不多脱离了关系的地步。
祥哥倒不是那么笨,我们队里有时有露天电影放映,祥哥总爱凑上去,次数多了居然学会了,放映员后来干脆由祥哥自己鼓捣放映,乐得自己在旁休息。也不知没上过学的祥哥是怎么摸索出这些机械电路的。终于有一天,不知谁做媒给祥哥介绍了一个女友,人长的挺宽厚,五大三粗的,是个不能说话的女人,虽不说话,但是人挺好,勤劳很干,祥哥自己条件是这样,不存在挑剔别人的资格,能有女人愿意嫁他就是天上掉馅饼了。
亲眼见到祥哥的婚礼,不久又见到他女儿的诞生,这段时间,他似乎快乐了很多,也时不时的会听到他哼着小曲儿,在田间地头忙碌奔波。日子过得顺风顺水的,但是,仅靠种田那点微薄的收入,日子就显得紧紧巴巴的,有点捉襟见肘的样子,祥哥也不愿意出去打工,每次到外面做事,最长不会超过三个月准溜回家,弄得那些想帮他的人都心淡了,就由他了。邻居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的人几乎都是在沿海打工挣钱,甚至于连女人都去打工了。几年之后,邻居各家的小楼房就如雨后春笋般一栋栋拔地而起,一个比一个气派。
祥哥似乎满足于这种清贫生活,他宁愿一家四口挤在一间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的老房子里,也不想去改变一点。儿子似乎就是是祥哥的翻版,起码外貌绝对是这样,有时不得不佩服孟德尔的遗传规律,基因真是强大到无以复加,大自然把这世界的物种多样性以这种形式延续。那些你不想保存的,往往就是最顽固的基因,总是会以另外一个生命来向你宣告它的再生。
这样的日子久了,祥哥的老婆就和他吵架,他不上进,得过且过,安于现状和贫穷,可是他那老婆却不愿意,她是个有思想的人,虽然不能说话,但是她会比划告诉我们,她希望有两间自己的明亮房子,对祥哥的失望也在她那张脸上明显公示…。
不知道哪天,祥哥老婆自己跑去市里打工了,祥哥不能给她的,她想自己去努力实现,这是个好女人,起码不是像祥哥那样好吃懒做。从此以后,祥哥开始了一个大男人呆在家里洗衣做饭带孩子的岁月,逢年过节,老婆会回来看他们。他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每年也能收几担谷子,但值不了几个钱,祥哥舍得吃,舍得喝,但凡只要手上有几个余钱,就会往镇上跑,去嫖娼,估计嫖得也是精刮上算的,因为他没钱是事实。因此祥哥总是提前透支地里的收成,往往是稻谷还在田里,就被各种各样的债主瓜分得一干二净了。
这样的光景过了多年,却不见祥哥的生活有什么变化,房子还是那个阴冷潮湿的房子,人,也还是那个懒散的人,没事就见他爷俩压大马路,两人一路上一路下,哼着小曲儿,似乎满快乐的生活。乡亲见到他们都摇摇头笑一笑,多事的堂客们就叹口气:“哎呀,可惜了哑巴跟着他。这种人永远扶不起的呀!”祥哥也没反应,听见了就开骂,得罪了几乎满村的人,以至于谁家都不让他去坐了,其实他自己估计也不好意思去了,骂了人家的父母崽女,任谁都有气的啊!
流水的光阴,长大的孩子,祥哥的女儿找了一个大自己20来岁的男人嫁了,儿子也被好心人带外面打工去了,祥哥自己觉得好日子来了,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有事没事就找儿子要钱,把他那几个可怜的辛苦钱搜刮得干干净净的,次数多了,儿子就不再回来了,不再理他,老婆也在市里不怎么回家,后来就听说两人离婚了,祥哥就成了真的孤家寡人。
有些东西无法改变,比如外貌,但是有些可以改变,比如生活,如果你总是堕落懒散,生活回报你的也就是妻离子散。就像祥哥。
祥哥
2026-11-15 15:36:25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