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凤城二路有着多么美好的风景,也不是因为凤城二路有什么名胜古迹或其他特别之处,之所以着笔,是因为若干个清晨和若干个黄昏,我都与它朝夕为伴。平凡的人和平凡的路,有了不解之缘。
我的生活是这样安排的。把周末、公休日除去的每一个清晨,我都顶着晨曦,特别是在冬季里多为黎明前的黑夜,离开栖息的港湾——家,时间不宽裕坐公交或时间充足的情况下步行到离我家不远的凤城四路,乘坐单位的交通车来到工作的地点,走进一座一年四季倘佯着绿色的院落,开始一天8小时的工作。
把周末、公休日除去的每一个黄昏,我乘坐单位的交通车回到凤城四路,走过凤城三路宽阔的马路,再步履匆忙地穿过凤城二路那条狭长的一边堆积着杂货店、小吃店、蔬菜铺,另一边堆积着“垃圾山”的小巷。巷子的尽头一条东西方向的马路上,日夜穿行着各类车辆。我一面在暮色中用余光扫射着来回穿梭的车辆,一面自西向东走至约500米的路程,越过十字路口,跨进我居住的小区,再穿过一条翠绿的小径,回到我的三居室的家中。
我在这座城市被称作北郊的地方居住有6年了。在那个绿意盈然、花团锦簇的人工建造的花园式的住宅小区内,在那座有着可视对讲、装着防盗门、防盗窗的现代化的居民楼里,我就象一个匆匆的旅行者,来了,走了,来了,又走了……
以前,我在离这座城市有着2个小时车程的地方工作,每月回来一次,在家小住几天,与父母和孩子相聚后便匆匆踏上返程的路。后来,我来到了这座城市比北郊更远一点的地方工作,离家近了,每天奔走在那条被我称之为“回家必经”的凤城二路上。
起先,我并不在意凤城二路那条狭长的、不太洁净的小巷。我仅是一个匆匆过客,在行走的人群中,我也仅是百分之一、千分之一,或者万分之一。可是,在越来越多的行走中,我渐渐注意到了路旁有着浓厚生活气息的小商店、小饭馆,并且逐渐习惯了堆积在脚下的甚至阻挡了我前行的“垃圾山”,我惊奇的发现我无需捂着鼻子而坦然接受了混合着油烟、饭菜、烟酒、垃圾的刺鼻的气味。我会时不时的捎带着买一两样小物件回家,经母亲一对比,居然质量过关、价格低廉。朋友聚会时常提醒:“凤城二路脏、乱,别从那走”,我只能感激地回笑一声,必经之路啊!我依然我行我素,在这条小巷周而复始。
我发现,习惯的力量是那样的不容忽视。
有一个黄昏,我像往常一样从容的走进小巷。不知不觉中,我感到了异常,我发现我右边的那种普通的三层单面楼房下堆满了楼板、砖块、水泥,只听见操着正宗陕西关中口音的人们在楼上楼下大声地吆喝。再后来的许多个黄昏,这种声音清晰而明亮的回荡在我的耳边,激荡我的耳膜,刺激我的感官。于是,我从匆忙行走变得翼翼小心,时时仰望着楼上横空架设的“建筑器械”,百般小心地跳跃着前进,并且逐渐习惯那许多座越来越高的也使小巷越来越昏暗的“高楼”。
又一个黄昏,小巷口砌起了一道砖墙,只留了一个小门,门口还站有穿着类似警服的那种颜色的工作服。我多半出于习惯再加之好奇,逐渐靠近了那面墙。忽然,墙内响起了热烈的鞭炮声,以及细微的掌声(仔细倾听),过会烟雾散尽,我看见正对小门的楼房上有一条横幅,字迹工整的写着:“热烈庆祝XXX拆迁工程启动”。哦,要正式拆迁了,我心道。看着人们从小门内依旧进出,我问旁边的工作人员,这路能走吗?在得到肯定答复后,我坦然走进了小巷。
拆迁进度不十分快,虽然一座座建筑已经人去楼空,小卖店、小饭馆早已消失得无影踪,我还是习惯性的走进小巷,尽管我会一高一低、一深一浅地跳过一部分已经在白天的时光中被挖掘机“无情”挖倒的建筑垃圾。
不过,我决定改变我的习惯了。
时间走到了2011年,我已经放弃了凤城二路那条狭长的小巷了,改成未央大道坐公车或者在时间和精力都允许的情况下步行回家了。
赫然,我发现,未央大道凤城二路早已是道路宽敞,高楼林立,商品琳琅,车水马龙,人群熙攘,房价高涨,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新北城”。
除过周末、公休日的每一个黄昏,我越来越多的抛弃了挤公交而选择披着霞光,行走在宽敞的人行道上,与熙攘的人群擦肩而过,用余光扫射着身旁川流不息的车辆,习惯并逐渐接受接踵而至的高楼大厦和喧闹的商街,穿越过繁华的凤城二路,回到已被许多座高层住宅包裹得“密不透风”的,但依旧还别有一重天的小区院内我的家中,在母亲的一声“吃饭了”和孩子的呼喊声中,消失殆尽满脸的疲惫和倦意,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我依然是个步履匆匆的旅行者,频繁地穿过凤城二路,往返奔走在家与职场,来了,去了,来了……像一架平躺着的电梯,从起点到终点,从终点回到起点,再到终点,再到起点……一遍遍,一次次,在周而复始中感受着平凡、平淡、细微、不予言说的已经流淌的和正在流淌的生活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