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午后,一个错误的电话,我认识了杰,一个大我十二岁,感情受过创伤的忧郁的男人。缘分是个怪东西,他说是我甜美、温柔的嗓音吸引了他。当然,我们没有见过面,跨越十二年的空间,我们畅所欲言、高谈阔论,开心得像孩子。
我幼年丧又刚结束一段失败的恋情,心情低落到极点,杰的出现是时添补了太多的空白。他如父、如兄、如师、如友,我尽情的享受他带给我的不一样的感动,来自电话那端,来自一线情缘。最初总是他在安慰我,随着通话时间的骤增,我从他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得知,他有妻子,有一个十岁的儿子,他的妻子跟着他的一位好兄弟双双去了北京,那是爱情和友情双重的背叛,凭直觉我听出,他仍然爱着她。他们的婚姻是否结束?他不曾说,我亦不曾问。
日子在无声中滑过,情感在有意识的升温,从初始不经意的闲谈到成为彼此生活中的习惯,他说,是他的耳朵爱上了我的声音。该发生的总是躲不过。初冬流感,我不小心感冒了,杰在电话那端陪伴我一晚,他不让我挂电话。我犯困意识有些模糊,但我轻微的一咳,都会引起他高度的紧张,他怕我发烧,怕我引发肺炎。因为,对于感冒我是从不看医生的。我感觉到了他超乎寻常的关心。迷糊中听见他说:丫头,好想照顾你一生。我答:什么?他说:没什么,你睡吧,我守着你。我的意识又开始沉睡。那一晚后,杰突然要见我,我很惊讶。他问:难道永远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吗?
我早餐通常在我们宿舍楼下的快餐店。和以往不同的是,似乎总有双眼睛盯着我,一种敏锐的直觉,当我回头捕捉时,又什么也捉不到。烦闷而快速的吃完,只想逃离。刚出门口,电话响起,杰说:你回头!一瞬间,我机械的转身,心中如电、如幻、如梦,我向他跨近一步,伸出我的右手。我讶疑:你怎么知道是我?他答:直觉!
杰与我想象中有些许不同,他平头方脸,眉毛很浓,眼睛深遂;直挺的鼻子下,紧抿着微薄的唇。黑色皮西服配休闲牛仔,整个人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却与我对他的忧郁印象不同,有种危险、深沉的威严。
那次见面后,杰似乎变得开朗了。似乎久违了阴霾后的阳光,时常能听到他孩子般发自内心的笑声,这是以往从未听到过的。他戏称是我改变了他。杰是个事业成功的男人,他有车、有房、有工厂,又刚过而立之年;又于年轻的女孩,他是个颇具魅力和盅惑的危险人物。我一直知道他身边围绕很多女孩。
初春,我第二次见到了杰。晴朗的丽日下,百花盛开;杰说,秋天是个伤感的季节,很多故事都在秋天结束;而我们相识在秋天,该共同迎接生命中的春天。他驻足凝望:萱,能给我个重生的春天吗?我震惊,未及做答。远处一个女孩走向我们,她目光如炬,仿似要把我烧出个洞;她自然的挽着杰的臂,挑畔的瞪视我。杰甩开她的同时,我生硬的叫了声:杰哥哥!
那时的我仍是单纯的,我搞不懂杰复杂的世界。我们依旧和以前一样,只是他含蓄的表达中,我仍隐约觉察到了一个大男人,谨慎而小心的爱。但我不敢确定。直到他在一次醉酒后,电话那端孩子般的哭泣。我不能也不敢想象一个骄傲的、成功的大男人的泪。他说,他很痛苦、很自卑,想爱却不敢爱;我燃烧的青春像一杯苦酒,时刻提醒他的苍桑;我于他是个单纯如天使般的孩子,他宠溺、呵护、关怀、珍视,却不知该怎样爱我。那一刻,电话这端,我泪如雨下。
酒醒后,杰似乎什么也没发生,只字不提醉后言语。杰为我朗诵雪莱的诗,仍旧如父、如兄般的对我关爱有加;他身边没有了其他女孩的身影,我知道他看似平静的心在期待什么,只是错误又自私的不愿去想。毕竟杰的出现添补了我太多感情的空,而我贪婪的享受着,虽然我从未想过要接受他。
年轻的心,总易犯错,我不知自己贪婪、自私的享受杰的爱,给他带来的伤害。我的幼稚在他成熟的世界总是可笑,我说,我选择等待遗失的爱。我错误的以为他会祝福我,然后一如既往的如父兄般关爱我。也许我太不了解一个成熟男人的内心。他说,他为了我拔掉了所有好不容易装满的刺,我却在上面撒了一把盐;他那么辛苦的爱着我,我却视一切如云烟;我是他感情世界重生的希望,是他久冬后的春天,却原是早逝的春天。
那一刻,他没有泪水,他恢复了最初简短而冷酷的笑。之后,我在E-mail中收到了他一封很长的信:……忘了的曾经,逝去的朦胧。我放任别人的感情,成全别人的美丽,留下丝丝的伤感,抽痛自己的心灵;你没能给我期待中的春天,我又为何苦着自己?也许我已习惯这种无奈的空间,空等的寂寞,不要再挖掘我内心的酸楚,我不想回忆过去,那样只能增加未来更多的失落……曾经你遥如天际闪烁的星,照亮我世界最阴暗的一角,为此,我欣喜若狂,我的世界因为你有了阳光。你永远体会不到我的感受,单纯的你使我回到初恋岁月,十二年的空间终究难以跨越,时间只能淡化,却永难抹煞你在我生命中曾起伏过的波澜……如果有来世,请一定做我的爱人!
岁月极美,在于它必然流逝;蓦然回首,往事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