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暖花开的四月,您由老伴李蕴昌教授陪同,风尘仆仆地从北京来到郑州。您患有心脏病,随身还带着药,讲课时,说话慢,嗓音清晰,很有激情,不断赢来热情的掌声。课刚讲完,您还未离开座位,文学青年就蜂拥上了舞台,每人各自手中举着日记本,一个个争先恐后求您签名,谁都想在自己的日记本上,留下您的名字。可是,您实在太累了,再也不可能当场题签了。您是由二男二女,四个着军服的大学生护送,进入小汽车的。求签的日记本整整捆了两捆,只得由大会工作人员带到您下榻的宾馆,待您休息过后题签了。
您的长篇小说《青春之歌》,是我学生时代最爱读的一本书。三十年后,能面对面聆听您讲写作《青春之歌》的感受,真是极大的荣幸。您说,《青春之歌》三部曲的中部《芳芬之歌》和下部《樱花之歌》,都已经出版发行了。可是,很短时间就售完了,现在恐怕很难买到这三部曲了。我怎么会不心生遗憾呢?
您在古稀之年第一次来中原,说“非常高兴”,“中原,是我们古老民族文化的发祥地,作家都该来了解这方土地”。当您看见中华民族的母亲之河时,您禁不住眼湿了。
您讲《青春之歌》是那么激情洋溢:
这本书不是写学生运动的,我是失业学生,上完三年初中,高中只念二年,就去教小学了。我没有上过大学,不熟悉大学生的生活,我主要是写当时无私无畏的共产党员。在这本书里,我想写英雄,写革命英雄。这本书的萌芽,还是我个人的苦难生活经历,出走、跑北戴河、当小学教员、参加革命……都是我的生活,但书中也有别人的生活。写小说,就是这麽真真假假地将一些人的事,加在一个人身上。当然,作家如果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憎感情,是写不出文学作品的。我每写一个人物,他总是在我心中说话,在眼前闪现,不写出来,对人物就欠着一笔债……
您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特别是您那双善良而纯真的眼睛,眸光总在透过眼镜给人送来智慧,怎不令在座的文学爱好者钦佩啊!
您告诉大家:“我脑子还不错,尽量多写点东西,留给后代。”“留给后代”四个字,犹如千斤巨石,激荡着所有与会听众的心海,顷刻溅起无数激动的泪花。
您一再强调着鲁迅的话——从喷泉里出来的都是水,从血管里出来的都是血。
您没有忘记苦难过的祖国和人民。祖国和人民也永远铭记着您的名字——杨沫。(1990年6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