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我忍不住拿起笔为她写下这段文字。——序
这是一个未名的小山。
我邂逅她的那天，她一如出浴的处子。
雨后的清新香味拂来，仿若从心田氤氲升起。也许许久都没有人来过，青石板阶泛起点点青苔，好似那朱砂点绛般的点缀。雨水从石板上向下潺潺，我索性脱下鞋子，拾阶而上。
逢着一位老者，正修剪着径旁灌木。老者手艺不凡，修剪出来的侧柏有如盘龙卧虎，诸如此类。我不由得问道：“您老这门手艺真不错啊，可在这修剪，谁又能看得到，岂不浪费了？”
老者笑答到：“比如你，比如我。别人看不到欣赏不了就不做了吗？我活了一辈子，太在乎别人的看法，累啊，累。别人看不到是缘分不到，我做了自己高兴就好。”停顿了一下，又叹道：“像你们年轻人应该培养一门挚爱的兴趣爱好，比如你弹吉他，难道你喜欢弹吉他就一定拿出去显摆？像我这样自娱自乐，哪怕别人骂我剪得难看，我也不在乎。”
我不由得反问道：“我们年轻人年轻就是资本，年少轻狂也不过这几年，显摆出来又如何，不服的人还显摆不出来呢？”
老者哈哈一笑：“说得好。这正应了养生之道：随性而为。你看那些人趋之若鹜地学养生饮食，学太极，不能说没有一点用，只是关键不在此。”我不禁一怔，这老者有点意思，“哦，那是什么？”
他说：“舒心。练太极，心平气和然后心情就好啊；饮食养生，身体好然后心情就好了；我剪剪枝叶，悠闲，然后心情好呗；你在大街上扮演流浪诗人，弹个吉他狼吼两句，心情好啦；那个男孩追到一个心仪的女孩，他高兴了，心情舒畅。这些，都叫养生。”
我不禁狂汗：难道在大街上吼歌，上网玩游戏跟打太极一样都是养生？揣摩一下，在不伤身的前提下，都是心情舒展了，随性而为，确为养生。我被老者新奇的观点深深折服了。台阶上雨水从我脚边滑过，微凉，我的思绪正如这雨水清新地流向远方。
老者开始松土，我看到沙石化的土，说到：“这山太没用了，山上这种岩石甭说雕刻打磨，铺路盖房，就算风化了也没什么营养，草木都不多。”
老者转过身，微笑着说：“这才好啊。你看那边，几十年前是座山，花岗岩，好吧？可惜被开采的千疮百孔；这边，原来是座红土山，可惜被拉走种盆栽去了。现在，周围还像个山的，也只有她了。”说着指指脚下。
我蓦然地想起贾平凹写的文章《丑石》，文章里村前那一无是处的丑石，最后竟然是天外陨石。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看似无用，实则大用。这座“丑山”不也如此吗？舍弃了有用的“石”，保存了自己的“山”。好有趣的山，好有趣的老者。
就这么一耽搁，我正待上山，天竟然下起暴雨，雨下的正紧。没想到这次登山之旅，如此收尾。我跑着下山，老者喊道：“来，小兄弟，我这有伞。”
我看都没看，笑道：“谢谢啦，不用。随性而为，淋雨又何妨！”在两个大笑声中，我的身影在烟雨薄雾中淡去……
后记：好几年过去了，现在那座山成了名山风景区，所谓“园艺植物园”，老者的儿子跟政府签约50年开发此山，老者正是园艺大师。后来知道这么回事，笔者感慨颇深，遂作此文，不见一景，而知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