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划过一道亮丽的闪电,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天气剧变,一场暴雨即将来临。L摸索着坐下来,停电是很久没有遇到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经常做噩梦,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似乎很频繁,每每醒来吓得一身冷汗。可是我依然不敢动,不敢把眼睛睁开,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虽然一再地告戒自己那只是一场梦,那一切都是不存在的,可是仍害怕一睁眼就成为了现实。我竭尽全力什么也不去想,可是残留的梦境冒着滋滋的寒气一丝丝侵入我的骨髓。我无助得想哭,可是连哭我都不敢。一个人生活得太久了很希望有一个人可以陪在我的身边,在被噩梦惊醒的时候可以握住他的手,搂着他的胳膊,可以不再害怕不再孤单。甚至把他叫醒,等他用深情的目光看着自己,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额头,然后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那是多么幸福温馨的一刻,我想自己也真的不会再害怕了。可是现在呢?我仍然是一个人,空荡荡的房间显得更加的空旷。每次吓醒后只能胆战心惊地等着天亮,等着熟悉的声音传入自己的耳朵,那样我才敢睁开眼睛,然后长长地叹一口气。我觉得作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这样虚弱和无力简直难以想象。或许这就是真正属于我的命运吧,人生的轨迹也注定与众不同。
一道闪电又亮起,勾勒出房间里所有东西的轮廓。为了不显得空旷,L时不时往里塞东西。可是房间里的东西每多一件,L的心却越发空旷,仿佛房间里的东西是从心里面拿出来的。L拿起烟盒,缓缓抽出一支,叼在嘴边。
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沿着记忆的轨道往回走,在交叉的路口设想如果当初选择的是另外一条路最终的结果会怎样,是不是一切就会完全不同。或许经过无数次的变道最终还是走到现在的地方。人的一生由生与死两个点构成,最终的结局每个人都一样,只是由生到死的过程中每个人选择的轨迹不一样。没有人可以走出这两点之间的距离。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改变一下微小的细节,是否会拥有不一样的人生。过程或许不会一样,可是最终还是得归于死亡。我不明白为什么总喜欢去假设当初作出的决定,是对现实的不满和无奈?还是对自己的失望与责惩?或许仅仅是对自己偏执的反省?这样做有何意义?得出的结论即使再绚丽,可是假设根本不成立。
窗外的闪电又照亮了房间,眨眼的功夫黑暗又遮掩得严严实实。在这瞬间L伸手拿到火机,打开,把烟点燃,熄灭。仅剩下微弱的烟火隐隐绰绰。
这样的生活真的太单调,单调到快把人逼疯。漫无目的地走,直到筋疲力尽。然后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什么也不想,望着连绵起伏的群山或流动的河水发呆。耳朵里充斥着阴郁的音乐节奏,一直等到天黑然后起身回家。家?在这里我没有家,走出家乡的那一刻我就没有了家。为什么在孤寂的时候才会想起家呢?对家的反感和不满最终还是会被家的内涵所消融。总是在脑海中计划着各种要干的事情让自己忙起来,可是任何东西都没有着手,一样的单调,一样的落寞,一样的无聊,一样的孤独。有谁可以懂那样一颗纠结的心?又一道闪电划过。L用指尖把烟弹了弹,手指苍白得可怕。不过立即被黑暗吞噬。殷红的烟火像眨着的鬼魅的眼。
看着广场上一个个笑容满面的少年挥洒着汗水,享受着运动的激情,我越来越无助地发现自己真的老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惊慌无措,或许只是因为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实现。原来年龄也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情。为什么会难以接受这样自然而然的事情呢?真的搞不懂。小时候盼望快点长大,长大了又希望时间可以倒退几年。为什么人的成长总是伴随着剧痛呢?那样幸福快乐的时刻我也曾拥有过,可是现在只能做为一个看客,伸手可及的快乐我无法够得着。我只属于在地上拉长的自己的影子,可是他却永远不能读懂我的心。一个人寂寞了太久也就真的无所谓寂寞了吗?
攸地又亮起一道闪电。L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中,仿佛要扼杀些什么。溅起的花火也挣扎着几下无奈地湮灭。
俗话说求人不如求己,可是我根本帮不了自己,我需要别人的救赎。曾以为一个人也会活得很精彩,独守心灵的那一方净土。可是我越来越无法承受那份寂寞和孤独,那份怡然自得的心境也早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堕落和毁灭,肆无忌惮。虽然暂时的行为中规中矩,可是思想里充满了欲念、邪恶、色情和暴力。只是不知道它们哪一天喷薄而出。是不是也像这场雨一样正在酝酿?
雨忽然肆无忌惮地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