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凡之下寻得生命荒芜,如此不可相欺,便只得去待绝处逢生。
是陈年的心事裹着夜雨潇潇,忽晦忽明。尚未至凌晨的夜,B城却已早早停泊。游走在行人寥寥的街道,冰点温度。怪只怪,这料峭寒风薄情寡欲,天幕还残留旧日里风雪的啼痕。如同在深谷里邂逅一株晚梅,遗世高洁,缱绻寂灭,被人无可救药的憧憬和仰望,带来醇厚美感,并迎接一场盛大的终结。消失与存在都是种清冷的感知,莫论原色所向,心定,虔安,向内行走。我想,自己天性的一种,便是回避并疏离所有面目繁复的关系,喜欢简洁纯粹,清忍坚定不盲从。
年三十的前夜,阔别的十年的同学聚会。虽然时隔已久,其间有人不断插科打诨却也闹闹腾腾不算沉闷。W男调侃我道,你看多少同学都已经踏入社会工作成了家,怎读书时这样贪玩的人儿还奋斗在学术一线。我听后只得一笑泯之于不顾。与大七尚为竹马之友时,尚且年幼,不谙拿班做势,不晓沐猴而冠,只识得你眉若朗月,只此便可为你弃了甲,昧地谩天得与你一同奔走,是逃是谎亦是亡。七曾说,这便是我们延绵万里的青春了,我看得清楚也记得分明。明日黄花,邈若山河。往事可俗可败,却是万不可失的,我且替你记罢。
可你只答,一切都只是个过程。
那样的时分,像极了一生。设若一切如烟诗意如火惨烈皆是岁月的深情款待,我必不推卸嫁祸他人,喜乐悲戚我都愿报以最大的赤诚端然相对。或许是蜿蜒于闭塞的天地时日太久了。敏感,浓烈,刻薄,辛酸,以千百种姿态排列组合后是何等袭人的绝望,这些,想必你都是经历过的。笑,说什么单枪匹马走天涯,也不过是一个恍子,这只会在生命里留下更多的有利证据。
且罢,我已退却了这千泱俗事,还何必较真这为官之道,君臣之理?且罢,如今只是一身游魂,来找百年前身。这世间太多事,我终究无法苟同。造化愚人,一己之力安能扭逆命理乾坤。也并非说哪般弃世怨俗,只是自知我之生存是被排斥在某种常态之外的,既无能趋炎取悦,也只得报以沉默。这非黑即白的认知态度,终是为自己赢了不少苦头。亦不过,庸人自扰,本就如捕风捉影,不值一哂。
“我荒废了一生,只为学习不回头”,你说。我懂你沉潜万千寂然日夜,耗尽一生婉转时光,刻意寻向那一澜风月闲缓,那一季朝暮沉欢。而你执意笃信的华彩人生,倾落于指间,亦不过是淡白水色清寂,寥落山光辗转。偶尔带着仓皇与自怜的心反刍往处时光。自然不是太平盛世,却也算风雨皈依,而后一马平川。再说不出这样的句子,自是欣慕你,对你不成文不明晓的旁敲侧击,本意如何,却也作罢。
在信里跟朋友提起,年尾的时候也许会了结一种情态,它包括生之囹圄,迁徙,甚至内心的趋向。忘了从何时开始,厌倦了功利行吟,疲惫走过漫漫孤旅,没有终途,只是与时光交割某种隐秘,倾吐在暗处,心照不宣。谢谢那些曾经邂逅的行者,尽管注定不可同归,但你们的存在,依然让我在拒绝繁芜中心生欢喜。
山雨空眠,残蝉诛梦。在你跟前,时间是虚设。谆言隐喻亦不足为提,抛却看不透几重山水。或是归家的缭幕与氤烟。来日方长。华浮肯綮都不计。唯动情处最深。这万丈红尘真心难觅。遍地是那爱而不得与身不由己。多难得才能有个穷其一生,只为你如意。
婆罗樱花终相见,相伴人世共翩跹。
陈年。
2026-09-30 04:4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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