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认为中,生命中最浪漫的事情就是在阳光下流浪。流浪,能让生命回归到最初始的状态,丢弃被日常生活所附加给人的那种慵懒和倦怠,机械和麻木,让生命还原成一种放达和超脱的个体状态。所以,生活中的我,常常渴望着一场行走。太阳初升的清晨或是夕阳西下的黄昏,一个人背着行囊,义无反顾地朝着自己心中的远方出发。我更固执地认为,行走,在路上,远方,这三个词语,是和人生有关的最诗意的词语。生命的本身就是一场行走,而“在路上和远方”却为生命注入了饱满的激情,不竭的思索,它们将生命的自由无限地张扬开来,铺展开来,裹挟着猎猎作响的风声,饱蘸着诗意浪漫激情,给人生做了最生动的解释和最浪漫的铺张。
当我们的车子缓缓地行驶在集安静和喧嚣成一体的枫桥路上时,沉埋在心底的这种的想法又无比地真实起来。安静地坐在车子里的只是我的身体,而我的心却因这一想法的真实而早已走远,我愿将宁静,安然,从容,淡淡的唯美和浪漫的忧伤,都送给静立在枫桥路边的那些风景。古运河那千古不息的悠悠流水,依河而立的那些粉墙黛瓦的民居,静卧在河流之上的那些古朴而齐整的单拱石桥,河边那静静垂立的青青垂柳,人行道上那些面色从容步伐缓慢的人们,都沉浸在深秋的阳光里,那种缓急有驰的从容,都向我传达着一种来自现实的诗意。诗意地生活,诗意地栖息,诗意地行走,在苏州这所诗意盎然的城市里,俯首都是风景,触目皆是诗情。如果要用一道词牌来形容苏州,我首选“如梦令”。难道不是吗,沪宁高速两边那些方方正正的黄绿交错的稻田,那些隐在薄雾霏霏中树木,和那些以树为伴的高挑素朴的民居,始终如一地用着明丽和清秀在描摹着这阙如梦令,可是,枫桥路上的枫桥五古,却又让这阙如梦令又多了一种凝重的优美,从容的忧伤。
古运河,古桥,古寺,古镇,古关,便是枫桥五古的所指。当种一种物体被冠上“古”字之后,它便有了一种不言自重的庄严。我们凝望它的目光便多了一种无法轻视的凝重。这是时间的沉积,这更是岁月的集结,古物的本身便是一部厚重的书卷,厚重让它布满了重重沧桑,在现实中沉立成一种沉默不语的景物和景观,甚至是景点。当我们用一种观看的心态去游览每一个景点时,景点只是景点;当我们用一种敬仰的心来融入景点时,景点便会让你进入一种境地,让你穿越时间的隧道回到从前,让你领略一番它的前身往事,让你在这穿越的过程中感悟一番百感交集,获悉一种自感而发的心心相通。
倚身在游人来往穿梭的枫桥上,望着桥下那千年不息的流水,我的心慢慢地静下来,我知道现在的枫桥和枫桥遥遥相对的江村桥早已不是张继当年所吟的江枫桥,江枫桥早已交给曾经战乱的年月,交给了时间的深处,可是,桥下的流水却是千年不息,千年如一。千年不息的还有以张继的《枫桥夜泊》而得以成名的寒山寺,此时的寒山寺正被青翠掩映,寺前的游人如织,但那一堵长方形的黄色照墙前,那三方嵌在墙上的白底青石,还有那苍劲古朴的“寒山寺”三个字,却在夕阳的初照中愈发地清寒愈发地庄重。寒山寺位于大运河畔的枫桥古镇,创建于南朝萧梁天监年间,至今已有一千五百年的历史。此寺原名庙利普明院塔,因临近枫桥又曾称枫桥寺。因唐代高僧寒山和拾得曾到此修行,故易名寒山寺。古运河和古驿道傍寺而过,过去的马蹄声声,而今的车轮滚滚,都在向清凉的寒山寺诉说着红尘俗世的喧嚣和扰嚷。处在粉壁黛墙小桥流水之中的寒山寺,观其自然,寒山寺也只是一座普通的寺院,雄伟和壮观好象不是寒山寺的本色,单单从景物本身来看寒山寺,好像有些让人失望的感觉。但是,你若在张继的《枫桥夜泊》中观看寒山寺,寒山寺却非一座普通的寺院。千年之前,张继一首《枫桥夜泊》让张继声名远扬,也让寒山寺寺名远播。应该说,寒山寺和张继是互相辉映的。
下得枫桥,来到江边,张继的雕像前挤满了等待拍照的游人,有一浓妆艳抹的女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在张继的臂弯之上,满脸娇笑地搂着张继的脖子,那一副浅薄的样子让人不屑一视。张继该是落寞的,张继该是清旷的,雕像的张继面首微仰,面容凝重而平静,他在仰望什么,他在谛听什么,他仰望的该是夜色笼罩中的寒山寺,他的目光却穿过寒山寺停留在那一片夜色密布霜寒凝冷的夜空,他在谛听着秋夜的乌啼,谛听着那沉沉的钟声,谛听着这寒霜笼罩中的无边的夜音,更在谛听着自己的心音。据资料记载,张继写《枫桥夜泊》时,正值张继多次科举未都为未曾及第之时,心中的是挤压着重重的失落和抑郁的,面对那月落过后的无边夜色,霜寒之夜的清冷乌啼,沉静不语的江村桥和枫桥,散落在江上那点点的渔火,心中那重重挤压的孤独和清郁,这一切的一切都象江水拍打着张继的心堤,江水退却后,那首空灵的诗句便映在张继的心壁,“夜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张继的这首诗,让四面八方的脚步奔向苏州城,让无数的身影流连在寒山寺前,流连在江村桥和枫桥上。寒山寺沉敛庄重,江枫桥沉静不语,千年的流水带着无数人的目光独自远流,这一切又会让面对它们的人心生出多少无言的感慨呀。
千年之后,站在岸边依然可见江上水波喋喋,可载着张继的那一叶客船却早已消失,诗人的生命已归入了时间的深处,而诗人那不朽的诗作却依然在时间中远远流传。“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涛声依旧不见当年的夜晚”无需那张旧船票,也无需登上那帆客船,只要你静下心来,你就会听到张继的钟声铿铿锵锵地敲入不息的流水,敲进沉静不语的将枫桥,敲进每一晚的夜色,更敲进我们的心中,那悠扬的钟声回荡在心间,更荡向遥远的四方和无边的夜空。
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
2026-11-08 12:3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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