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桂花遍地开,鲜艳旗帜竖啊竖起来,张灯又结彩呀,张灯又结彩呀,光辉灿烂闪出新世界。亲爱的工友们呀啊,亲爱的民友们呀啊,唱一曲国际歌,庆祝苏维埃……”
我与桂花的初见在许久许久以前,是在村人喜唱这首歌时认识的。那时候,我很小,桂花也是。
那时节,每年正月里,咱鄂北农村会组织一些民间娱乐活动,走村窜户地来向父老乡亲们拜年。比如,有舞龙的,有划船的,有踩高跷的,有扭秧歌的,等等。并且,大都是这个村子笑接,那个村子喜送,这敲锣打鼓的,搞得很是热闹!反正在那时,整个村子和片区,大家都在热衷于搞这个,忙得不亦乐乎。
于是,每年此时,便无一例外地成了全村人的喜庆日子,无论是大人或是小孩,都兴高采烈地生活在快乐的天堂!
直到有一天,临村大队的一只舞龙队和划船组又到了。同时,与之相伴一起来的,还有桂花!
桂花是跟着她的娘亲一起来的,原来她娘亲是我们临村大队里的一殷家媳妇。由于人长得一向端庄标志,这次被毫无争议地选为划船组的主角儿——坐彩船的。
可能是以前她娘亲常来窜门,与我家比较熟悉缘故吧。当时她将桂花交与我娘亲看管。
她说,叫桂花不要来,却偏要来,像尾巴似的跟着,一路上吃亏受罪也不晓得?我娘说,小孩子嘛,哪个晓得?都爱玩呗!桂花我负责看好,你放心!
于是桂花她娘亲便千恩万谢地去了。接着桂花便很自觉地留在我家院子里了。
桂花她扎着两只小羊角辫子,一摆一甩的。身穿一件猩红棉袄子,红得像一团火。一直将小嘴儿抿着,似乎有人欠她钱似的。她的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仔仔细细地将我和我的家人打量着遍,最后才在院子里开始溜达开来了。
我娘亲准备了一些瓜子糖果之类的,摆在院子里,叫桂花过来吃。可能是她人怕生,迟疑着不敢过来。于是我便自告奋勇地去叫。
小孩子嘛,自然容易亲近。我终于牵着她的小手过来了,接着塞满了一些瓜子糖果在她小手里,还有她的小口袋里。直到此时,她便露出脸上的两只小酒窝来,笑。接着我陪着她在院子里玩“过家家”游戏。最后趁家人不备,悄悄打开了院子门,牵着桂花的小手,偷偷地溜了出去。
此时,村子的稻场上锣鼓正掀天,这舞龙舞得眼花燎乱,那划船划得水波荡漾,正是精彩纷呈,高潮迭起!
“八月桂花遍地开,鲜艳旗帜竖啊竖起来,张灯又结彩呀,张灯又结彩呀,光辉灿烂闪出新世界。亲爱的工友们呀啊,亲爱的民友们呀啊,唱一曲国际歌,庆祝苏维埃……”
这时候,我看到了桂花的娘亲,她正端坐在一只彩船中,那船头却有一个梢公,正绕着圆圈,划动船桨,在前面慢慢牵、渐渐引。而桂花的娘亲便挂着彩船,莲步轻移,将彩船移将上去紧紧跟随。直到彩船转了两三个圈儿,那梢公才停下来,将船桨一头立在船头轻轻摇动。桂花的娘亲便将彩船头慢慢晃起,配合着梢公一摇一晃的节奏动作,那情形似真的有人在水上划船一般!这时候,便有人扯着破锣嗓子,开始唱着这首歌。当然,舞龙队那边也有人在唱《北京的金山上》这首歌。后来我发现,这舞龙歌和划船调,原来是没有什么专选歌曲,村人们爱捡自己能唱会唱,这村人最能耳熟能详的歌曲来唱。并没有人去计较什么,大家只是图个喜庆与吉祥!
这以后,我与桂花便鲜有见面的次数了。
之后想不到,在我上小学三年级时,班上突然转来了一名女生,正是桂花!
她坐在我的前排。一双大大的眼睛,一只翘翘的嘴巴,两只摆动的辫子,这一切都与小时候我见桂花时相同,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现在她人长得稍微高大了一些,没再能穿上她那身猩红似火烧一样地棉袄了。
因是熟悉,所以我与桂花俩人并不陌生。
也因为桂花的学习好,而我的成绩一般。于是,有时候我会找桂花来帮我。
往往此时,我会趁老师不在,或是其他同学不注意,我便突然间大喊:“桂花——”
“哎……”
她一扭头,她的那两只小辫子便一左一右地直摆,
“么事?”她问。
“帮我做道题!”
“好的。”
于是她便过来了。
如果老师不在,而其他的同学在,我便只好偃旗息鼓,不再叫嚷,只好用笔或是用书本去戳她的背。如果她一时半会儿不理,我便毫不客气地用脚去踢她的屁股。
那时候,相对于桂花学习成绩的好,我自叹不如,很是惭愧。在偶尔的时候,如果她不理我,我便拿背王维的唐诗《鸟鸣涧》来说事儿,因为这诗中有“桂花”两个字眼。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我一开始摇头晃脑,大声大气地背诵。这时候,同学们便会个个睁大了眼,人人张大了嘴,很吃惊地看着我。似乎在看猩猩或是外星人一般。
这时候,桂花便坐不住了。她只好面红耳赤地走过来,很老实、很自然地来替我讲解……
小学毕业后,升到初中。我和桂花虽然在同一所学校里念书,但可惜并不在同一个班级。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知晓。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弄个彻底明白。
初二的下半学期,不知什么原因,桂花没再能继续念书了。唉,她那么好的学习成绩,却放下来不念,实在是太可惜了。
之后,在学校里,我就再也没能见到桂花她那甩着一头忽左忽右的小辫子,跑来跑去的身影了。
在桂花离开学校这一年的正月里,村里又终于迎来了划船调。真的是很不容易呀。因为这些年来,村里一些过大年闹正月的农村娱乐活动,正一年年走出农村,逐渐消失不见了。先是扭秧歌,后是踩高跷,再就是舞龙队,最后是这个划船调。
想不到,划船调这个被村人所喜闻乐见的东西又有了,这让人不得不感到惊喜十分!在那天晚上,我终于在村中的打谷场上再一次重温了精彩,见识了划船调的精华!当然,更让人感到十分惊奇的是,事后直到我凑近了彩船看,才蓦然发觉,这端坐在彩船当中一朵俏丽莲花,原来她就是桂花!
真的是桂花。果然她已在不知不觉当中,来悄然顶替了她娘亲当年的位置与角色。这实在是令人感到惊艳叫绝!
那晚,由于她还有继续演出任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