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2009年6月21日,是父亲节也是夏至日。但我可以断定,如果我那做了一辈子农民的父亲还健在的话,他肯定只知道夏至而不知道父亲节这个概念。
曾记得课本上说,夏至这天,太阳直射地面的位置到达一年的最北端,几乎直射北回归线,北半球的白昼达最长。又据说,如果在夏至这天竖一根竹竿在太阳底下,正午的时候,竹竿几乎没有影子。没有实际操作过,想来书本不会骗人吧。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夏至——夏天到了。连续多日三十几度的气温,不过是夏天的预报,真正的热天还在后面埋伏着。天响晴响晴的,没有一丝云彩,阳光热烈直白,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小伙儿一样,恨不得把心掏给姑娘看看,急切切地将满腔的热情铺陈到大地上。遮阳伞擎在头顶,头皮依然被烤得火烫,况且,那不大的阴凉,盖住了头却盖不住脚。所以每当脱下凉鞋的时候,没被太阳晒到的地方,我的脚上会呈现出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白。房间里靠窗的地方,窗帘也挡不住太阳的热情。虽然阳光没有直射,却能感受到阳光的炽烈:——济南人把这种感觉叫做“炙”。
太阳终于下山了,气温有所下降。我穿了棉布睡裙站在自家阳台上,看着一些老人一手拿着扇子,一手拎着马扎,摇摇摆摆地走在楼下的甬道上。那扇子有着两重功用,一为扇风,一为驱蚊。他们是去找地方乘凉的。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此刻放松了,在惬意的晚风中说说奇闻异事,聊聊家长里短。远处呼啸而过的车声,让我想起小时候躺在小村桥头的凉席上,耳贴地面听到的大地的声音,那声音颇为神奇,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那时的我,常常枕着这神秘的声音,在母亲轻摇的扇风中入眠。
夏至前后,雷雨已经多起来。报上说:“卡啦啦”的雷比“轰隆隆”的雷的更具破坏力。前几天的夜里,我就是被“卡啦啦”的雷声惊醒,闪电一次次在霎那间把房间照得雪亮,我感觉我的床都在颤抖,像漂浮在海上的孤舟。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半夜里的急雨,到早晨的时候就只剩下几小洼水,仿佛昨晚那些霹雳只是梦里的事。干燥的水泥地面,像被抓住的小偷,努力表白着,做出无辜状。我喜欢看急雨过后从房檐滴落的水珠,啪嗒,啪嗒,来不及映出雨后阳光里的七彩,就掉落在水洼里,砸出一片小水珠,溅得四处都是。如果伸了手去接,它会从你的手指缝里溜走,然后顺着手臂的背面流下来,痒痒的,像有蚯蚓爬过。
昨天驱车郊外,见路旁的树木郁郁葱葱,连树下的杂草都长得那么恣意。刚刚收割过的农田里,麦茬泛着淡黄色的光,点缀其间的星星点点的绿色,是冒出不久的玉米苗。过了夏至,农作物进入了生长旺盛期。父亲在世的时候说,如果你蹲在夏天的田边,就可以听到玉米拔节的声音,“吱吱嘎嘎”的,悦耳动听。
2009年6月21日,农历己丑年夏至。在这个中国古老的节气与西方现代的父亲节重叠的日子里,我想起了我的父亲。我仿佛看见他戴着麦秸编成的草帽,背着手走在晴朗朗的蓝天下,夏风吹动他没有系上扣子的上衣,衣角呼啦啦地飘着。远处的山丘高低起伏,满目苍翠。父亲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心情愉快,因为他的脚步很轻松。在他身后跟着的,是我家那条叫做小黑子的狗,摇头晃脑亦步亦趋。
今日夏至
2026-09-20 09:0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