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始灵台,经之营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经始勿亟,庶民子来。
——摘自《诗经·大雅·灵台》
一
或许由于自己钟爱唐诗,由唐诗爱屋及乌,进而一直仰慕着唐朝的缘故,今年夏天,在远赴西安旅游时,我和妻特意去了一趟位于市区北郊的唐大明宫国家遗址公园。
想去寻找那个无比繁华,却早已逝去的王朝的些许印记。
大明宫是几乎整个有唐一代的紫禁城。据史料记载,这座由唐太宗李世民为了给父亲李渊避暑,而于贞观八年(634年)始建,在唐高宗龙朔二年(664年)扩建,占地达350公顷,面积为明清紫禁城近五倍的“千宫之宫”,从唐高宗起,先后有十七位唐朝皇帝在此处理国政。在长达两个多世纪的岁月里,成为唐帝国的政治中心。
“崇高之制,灵邱上盘;邻斗极之光耀,迩天汉之波澜。察凿枘之吞吐,吸山丛而水攒;建升龙之大旆,邈不至於阶端。峥嵘孱颜,下视南山;照烛无间,七耀迥环……”(摘自(唐)李华《含元殿赋》)
这是一座美轮美奂的不世建筑杰作。尽管此前和此后的历代王朝曾经修建了无数座雄伟的宫城,且与其同时期并立的还有太极宫与兴庆宫两大宫殿群,但大明宫还是凭借其“嶷兮峨峨,巨鳌戴仙山而出沧波”(见李华《含元殿赋》),远迈前人,高拔同侪的雄伟风姿“排层城而廓帝居,豁阊阖而面苍苍”(同上),而巍然屹立在长安这座历尽沧桑,数度涅槃又数度重生的千年古都之上。
这是一座肇端于赤诚的仁孝之心,奠基于光辉的“贞观之治”,扩建于灿烂的“永徽之治”和“武周之治”,而隆起于煌煌开元盛世时期的雄伟宫殿。新生的紫禁城,应犹如它拥有诸多文治武功的主人的胸怀一样博大;而他的建造者,则应如同“平楼半入南山雾,飞阁旁临东墅春”(见(唐)赵彦昭《人日侍宴大明宫应制》)的大明宫那凌空飞起的高大阙楼一样巍峨。
怀着这样一种好奇心,在一个响晴的夏日,我们轻轻地走进遗址公园,来寻找那座属于神话的宫殿。
由东门走进公园的时候正是晌午。湛蓝的天空,似火的皎阳;遍处葱茏的植被,整洁的柏油路;不远处林立的的高楼,喧闹的市声……望了许久,并未发现想象中像圆明园遗址那样的任何断垣残壁。继续往前走,如果不是看到远处一座立有“大明宫含元殿遗址”石碑的高大土丘的话,我真疑心自己同妻来到的,只是市区一处绿化做得很好的普普通通的公园而已。
这是一座东西长约近80米,南北40多米,高15米多,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宛如臂膊一样向南长长伸出的长方形土堆,上有厚厚夯土墙的高大土台。它穿过一片十分宽阔的广场,正好与南面高耸的丹凤门城楼(复原模型)遥遥相对。
这里就是历史上“峥嵘孱颜,下视南山”,大明宫前朝三殿(含元殿、宣政殿与紫宸殿)的主殿,宫殿群的最高建筑含元殿的遗基。据史料记载,这里曾经无数次举行过“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见王维《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大朝贺等国家盛大活动,是唐朝天子举行重大典礼仪式的圣地。同时,它也是当时唐帝国向世界展示自己作为“万国之主”的泱泱天朝风采的一处重要窗口。
很难想象,这里,这丘黄土之上,曾经耸立着那座异常雄伟的宫殿。
站在高高的土台上四望,除了能看到广场、丹凤楼模型与几处或大或小突起的土丘之外,整个公园便几乎只剩下了绿色的植被:葱茏的树木,青青的草坪。那满眼的绿意,不但几乎遮住了那些隆起的遗基,笼住了整个公园,而且一直向四周肆意蔓延,几乎与不远处闹市那一片片绿油油的行道树连在了一起。
这满园的绿色,让我突然想起了“沧桑”这个曾让自己用了无数次的词语。
平生第一次,我如此直观地明白了它的确切含义。
呵,霓裳翩翩,终作尘土。宫阙巍巍,总成云烟。
盛夏这无边的绿色,早已深深淹没了一个王朝几乎所有的印记。
二
然而,在我的脚下,在这漫野的芳草之下,一千一百多年前,确实曾屹立着一座似乎只有大诗人杜牧笔下的阿房宫方可与之媲美的宫殿。
这里,一千一百多年前,确实曾经驰骋着一个神话一样的帝国。
站在含元殿遗基上,我仿佛看到在这拔地而起的层层巨台之上,庄严而宽敞的含元殿,仿佛一只傲然屹立于九天之上的大鹏,连同它东西两侧好像张开一对巨大翅膀一般高高飞起的翔鸾阁与栖凤阁,正乘着长风,一起翱翔于云端。——似乎在威严地俯视着又一次浴火重生,而繁花似锦的长安城;巡视着它西抵咸海,北达贝加尔湖的万里河山。
而在含元殿的正北面,则依次耸立着宣政殿、紫宸殿……那如同长长鸟翼一样依次飞起的无数高大阙楼,连同一片片莲花样洁白的云朵,一起倒映在碧波万顷,似与蓝天相接的太液池那粼粼的湖面……
站在含元殿的遗基上,我仿佛又听到元日大朝会,万国来仪时那一声声洪亮的朝贺;仿佛又听到那漾自梨园的一曲曲婉转的丝竹,以及麟德殿那些来自西域,甚至更远的西方舞者那“心应弦,手应鼓。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飖转蓬舞”(见白居易《胡旋女》)的欢快的鼓点;仿佛又听到那位攀越长长蜀道,以一介布衣而直入翰林院的踌躇满志的诗人,那激情奔放的长长地咏叹……
这是一座属于梦想的宫殿。或许,在此之前,发生在中国这片土地上的灾难太多太多,而在此之后,发生在这片土地的灾难更是太多太多。于是,无论任何一个时代的中国人,在内心深处,均时时刻刻雕琢着这样一座宫城——一座处处莺歌燕舞,属于一个民族的春天的圣殿。
然而,缘于种种因素作祟,这样的宫殿,在绝大半华夏史上,只是空中那华丽的楼阁。
或许只有像周文王姬昌那样毕生“笃仁,敬老,慈少。礼下贤者,日中不暇食以待士”(见《史记·周本纪》),广施德政,与民同乐,而使得百姓“耕者皆让畔,民俗皆让长”(同上)的贤哲,才享有建造它的权力。
或许只有像汉高祖刘邦那样,因见丞相萧何主持修建的未央宫十分壮丽,而大怒道“(今)天下匈匈苦战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见《史记犯咦姹炯汀罚┑耐榘傩占部嗟牡弁酰庞涤芯幼∷淖矢瘛?
巍巍宫阙,君子营之。煌煌灵台,君子居之。
也只有拥有周文王姬昌与汉高祖刘邦这样的主人,一座宫殿无论其规模多么宏大,还
过大明宫
2026-09-24 07:2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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