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于水乡,虽然不是江南,却遍野的荷塘,“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致,是这里常开不败的风景。
还记得儿时穿行于徽式民居的街道,青石板路在夏日的一场豪雨中刷得油亮,黛色的天幕下,白色老房子的女墙显得异常的娴雅,仿佛是久居深宅的少妇,在不期然的邂逅中,露出了迷梦般的浅笑。父母早早的在这些老旧的日子里生火做饭,我就仍然在记忆的石板路上无忧无虑地疯跑,等此起彼伏地呼儿唤女声响起,天上的黛青色已经被幽蓝的夜色所遮盖。“天界舞流萤,牛郎夜点灯”,这立秋以后的景致和着天气的渐渐微凉,也悄悄失去了夏天的暴烈,在碧绿萤火中,一切都仿佛是玩闹累了似的,懒散得想睏上一小会儿。
这时,浓浓的荷花香从街的那头静静地飘来,一个看不出年岁的老爹斜挎着竹编的大筐,慢慢地踱过来:“新鲜的莲蓬要哇?1分钱5个;荷花3个1分钱……”大姑娘小媳妇听到这暗哑的吆喝,早就围拢了去,准备入眠的小街好像一下子醒了过来,孩子们也雀跃着跑出门,为临睡前的最后一点乐趣兴奋不已。
竹筐里插满了大束初开的荷花,白色的在月光下如羊脂玉般剔透,红色的在夜色里如紫玉雕成,那新鲜的汁水气息让人想到此时沉静的荷塘、蛙鸣、萤火虫,还有弥漫飘荡的雾气。筐里粗糙的荷梗下,五个一串的莲蓬,用大红的棉线缠住根部,提到手里,就像提着一个绿色的花灯,煞是惹人喜爱。老爹耳朵有点背,慢慢地与这群女子们做着生意,馥郁的清香中,女人们叽叽喳喳地讨价还价,间或夹杂着彼此无心的笑骂。孩子们剥着鲜嫩的莲子,一口一粒,莲心也能尝出嫩嫩的清苦,但整个如糯的清甜,让孩子们忽略了要剔除莲子中嫩黄的莲芽。不饱满的莲子,就拿在手中,往彼此的额头一戳,名曰“戳莲泡”,轻哑的一声脆响,就能让彼此快乐好阵子。吃剩的莲子壳,一个指头戴一个,如同小妖的爪,在围着卖莲老爹的追撵中,还不忘记唱起童谣:天上呜呜甚哦,地上打麻城,麻城打不开,XX撵过来……等这些女子和孩童渐渐散去,一大筐花儿已经没剩下几支,几个零散了的、不饱满的莲蓬,也被老爹塞给了最后仍不肯离去的小儿手里。
夜色在浮起的清雾里也将小街揽入怀中,摇荡起今夜的美梦,青石板的街道上没有了人影,几只蟋蟀在石板上匆匆跳过,几片荷花的花瓣因它们的踩踏,打着小旋。“拓,拓拓”的打更声在夜色中传来,将这夜晚的所有,拉回我记忆的深处,继续无尽的沉睡,沉睡……
莲之梦
2026-10-03 05: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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