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寻一本书,这几天将书柜来回翻了好几遍。
这枚毛主席像章也就不断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枚像章诞生于1966年,比我大了10岁,来到我身边被我收藏也近6年。
它是一位老人在我结婚时送给我的,他认为我能理解这枚像章的含义。
同这位老人认识也10年了,十年,虽足以令江山失色、沧海改变,但他那略显宽厚的身影,哪件白短袖衬衫,那和气的微笑、萧瑟的短发仍深深的定格在我的脑海中。
那是1998年的9月初的一个周末,刚参加工作的我百无聊赖骑着自行车在街上闲逛,路过区高中门口被一所雅致的小书屋所吸引,有着淘书癖的我一进店门就注意到了小书桌上放的那本淡雅色封面竖排版1959年版的《诗义会通》,遇上此书自然不会放过。就在看管书店的老太太一副吞吞吐吐、犹豫不决而一边的我正揣摩着她要啥价钱的时候,一位老人从内屋走出,微笑着同我打招呼。一番攀谈,他竟然是我的62级大学同专业的师兄。见我喜欢这本书,他当即题下“赠学友:学海无边”,将书送给了我。其时情景至今清晰如昨。
此后,我就成了他的常客,他也偶尔来办公室找我,每次都相谈甚欢。他比我大了30多岁,解放时已经记得事了。1966年大学就要毕业却恰逢文化大革命爆发,他优秀的组织能力、出色的鼓动能力和不凡的写作能力使他很快成为校革命委员会的负责人,同时也在省革委会兼任了领导,在天安门城楼还受到了毛主席的接见。他怀着对伟大领袖的无比忠诚和热爱,全身心地投入到活动中去。3年后,他响应号召顶着压力到洛阳深入乡下锻炼。在兼任县委常委时,他抓生产促革命,曾满身泥泞地和群众一起修建水利工程,曾坚持几年为一个村里的五保户跳水担粪……就在省里和他谈话要他到地区任职的时候,文革结束了,随后就是调整、清查,作为文革初期的风云人物,他首当其冲,受到了一年多的不公正待遇,同时也宣告他政治生涯的结束。随后,他到了一所学校教书,青灯荧荧,秋去春又来,三尺讲台磨去了二十年的岁月,支支粉笔染白了他的双鬓。而今一回首,身后已是桃李芬芳!
从老人平淡的叙说中,我仍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那个时代有志青年的心跳!“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他们认为,毛主席就是中国几百年才出的一个伟人,他们有幸生逢其时,又怎能不拥护、不爱戴呢?谈起毛主席的雄才大略远见卓识,谈起毛主席的高尚情操指挥艺术,谈起毛主席的诗词、书法与文章,他总是神采飞扬,激情勃发。看到报纸或影视上议论毛泽东是非时,他总是气愤填膺,怒斥这是“斥鹌每闻欺大鸟,昆鸡长笑老鹰非”!
我常见他抚摸一枚主席像,红底映衬下金色的主席像和金色的轮船熠熠生辉。这是校革委会成立时铸造的像章,陪伴他走过了轰轰烈烈冷冷清清,见证了他豪气干云与平淡琐碎。现在,我抚摸着这枚像章,似乎在触摸这位老人的历史。虽然我没有生活在那个年代,没有亲身感受到那段历史风云,但通过老人的话语和一些资料,对他们这一代多少有所感知的。他们是生长在红旗下,生活在“运动”中的一代,就像当前的商品社会造就了人们以利益为中心的交往原则一样,而那个政治挂帅的年代造就了他们狂热激情的“革命”一代。崇拜伟人,追求理想,强烈的历史使命感和时代责任感总是使他们充满浪漫和激情!他们感觉时代在召唤他们,时代在造就他们!~他们可以说是才华横溢,是当时的佼佼者。他们用青春激情的风点燃了燎原的火苗,将自己的青春与生命烧的红彤发亮,也将整个社会烧得发热发烫。
然而,政治是最难把握最难捉摸的,仅仅一个夜晚,随着那四个人的被捕,文化大革命时代时代宣告结束。8月20日刚去世的华国锋无疑是当时中国政坛的一个过渡人物,他的“两个凡是”的路线在邓小平“时间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思想解放大讨论前不堪一击土崩瓦解,他本人也黯然淡出政坛。一代国家领导人在大的环境下尚且如此,更何况他们!他们就这样被政治抛弃了,他们的理想抱负化为青烟、飘散殆尽,他们中的许多人被批斗、被关押,为那非理性时代的狂热与梦想付出了青春与热情的沉重代价。但那个时代在他们身上刻下的印痕太深了,他们深深地怀念伟人眷恋过去,他们极其痛恨时弊深恶腐败,他们对现实不满,他们对现状困惑……
他们,是悲剧的一代,但同时也是无悔的一代!毕竟,他们的青春拥有了激情与梦想,并为之努力,为之奋斗,为之燃烧……比之当前只知追星、享受、漠视道德、精神沦丧的许多年轻人,他们无异拥有了闪亮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