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过年我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老家的社火。还在腊月刚开始就听爸爸打电话来说是今年闹社火,我一时间高兴地什么似的,便早早地准备了摄象机,备用了充足的内存卡和电源,准备将记忆中的社火全程存放在电脑当中,以作为殷实的精神资源随时备自己享用。
然而,事出有因。当我带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来到久违了的故乡的时候却由于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而将闹社火的事情的搁浅了。我一时间仿如泄了气的气球,只有从记忆当中搜寻一些关于社火的一些片段。
第一次看社火好象是在八二年。我村是个大村,所以人才也颇丰富,在老祖先手里就留有一套很完整的分工:二社耍龙、舞狮,三社的丑角、旦角、以演、唱为主,四社的五将,五社的花草,专管编织龙、船、花盆子、撑灯子,由于编织工艺精巧,形象、逼真、活灵活现,所以我们都尊称其为“花儿匠”。花盆子、撑灯子则从全村的青少年当中挑选,一般是男十二,女十二。我们正月初八晚上出灯,三声炮后,演员们便齐集了来,经过化装、穿戴、打扮之后以后在隆隆的炮声当中出发。那是一支多么庞大的队伍啊!先是旗头头,后是五将,是三国时期的刘、关、张、周仓和吕布,后面是一群唱家,过一段时间便唱一曲。仅接着是龙,两条,青龙在前,黄龙在后,其次是龙、狮子,再后边是撑灯子、花盆子。听大人们说还有八仙过海,由于多年未闹,一时间不能上演便放弃了。这支队伍先要敬拜神灵,然后在大场上按次序汇演,完了后在舞台上演剧,演的剧目有《柜中缘》、《雪子吟》、《十五贯》、《二娃子讨亲》、《刘海砍柴》等,里面有情有节,有说有唱。当时的我也说不出此社火的好来,我只是爱看,不怕严寒,不怕风雪,一直熬到夜里两三点。在看那场面,真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我挤在人群中间,听到的是观众对我村社火的啧啧赞叹声:
“人家蛇崖的社火就是好看!”
“这方圆百里没有可以比上的!”
“可不吗,有几个演员的演技都可以上央视了!”
“到底庄大,能人也多,可不比我们那小村呢!”
……
听到这些我自然高兴得想飞,要不是我天生胆小,很想也顺便插几句。
那年闹过以后,又紧接着闹了几年,真正是闹了个风调雨顺,耍了个庄上落清平。
后来的好多年便一直没有闹。最后一次闹是1993年,那年闹过后,便一直歇了十四年,直到07年才闹,可惜那时我逃难在外,没有赶上,待到今年在来时,却已经偃旗息鼓,没有那机会了。
“咱们的社火没闹了!”那次我听村里人这样说。
“为什么?”我迫不及待地问。
“没人了!老的老了,死的死了,又十多年没有闹,断弦了。去年闹的时候,几个新手就是简单的路曲都不会唱,说也不会说,大庄大社的,真有点丢人!”
失传了!在我心中蓦地升起这样一个念头。可不是吗,十几年没有闹了,我太爷早死了,我爷爷八十几了,就是我爸爸也已是年近花甲,当个导演可以,上台已经没戏了。到我这一代,我是不行,老二远在新疆,老三也不大喜欢。在看村里的年轻人,读书的读书,打工的打工,也没有几个热心的。再说受电视的冲击,谁又愿意受那辛苦呢?
“难道我们的社火文化就这样走到了尽头!就没有一个热心青年拯救一下我们的土产文化?”我都有点惊愕了。
“没有完全失传!咱们庄有一个叫竹叶的,他召集了一帮年轻人每每在农闲的时候便收集整理我们的社火文化,现在他已经收集了一大本子,带谱子的,我亲眼见过。”
真有此事?竹叶我是知道的,高中毕业,一副高亢嗓子,热心我们的社火艺术。我决定亲自去拜访他。
在底矮的偏房里我找到了他。房子里音乐的气氛很浓。桌子上的是功放、音响、vcd、电视机,墙上挂的是二胡、笛子,这些东西同话筒一样都在手边处,随时可以拿来唱和拉、吹的。
“听说你整理了一套家乡社火词曲?”
“是的。”说着他便从他的箱子底下摸出一个手掌大的笔记本来。随已经发黄却没有折皱。
我随便翻阅了一下,凡我知道的不知道的收集了厚厚一本,并且字迹清晰,且有多次修改的痕迹,我捧着它仿如捧一个十世单传的婴儿,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不,这是咱村几十个热血青年的集体结晶。从2000年开始我就有一个拯救家乡社火文化的想法,于是便召集了一匹热血青年,将那些零散的记载加以整理,有些无据可查的便抱一个录音机在那些七、八十岁的老汉口里录下,然后整理,经过五、六年的辛苦努力才有这样的小集子。”说到此处他显得很有些激动。
“这些你都会唱吗?”“会唱!”他答的很干脆。
“能唱一曲吗?”
他便唱了《大卖花》中的一段子:树叶儿青青,叫一声卖花的客人,我家姑娘常言说:柴门上等你(哎嗨哎嗨哎嗨着)清早间呀嘛哎嗨吆,天上无云转(呀哎嗨吆)身上无衣穿
(呀哎嗨吆)……
真个婉转动听,响彻行云,是从未听过的哪个的腔,是从未体味过的哪个调。
他突然停住了:“一个人唱起来不好听,这需要二胡、笛子配上,瓦子,簪子和上,很多的人帮上那才叫一个好听!”
“能把他们都叫来吗?”我急忙说。
“可以。”说完他便去达打电话。我听他在电话里说:把所有的人都叫上,家伙全带上,今晚在我处聚一聚。
我边等着那激动时刻的到来。
一会儿来了几十个,全都是一些年轻后生。有认识的不认识的,十几二十不等的,挤
“咱们先来一段《大卖花》吧!”竹叶儿先说。
“好吧!”大家奇声说。
树叶儿青青,叫一声卖花的客人,我家姑娘常言说:柴门上等你(哎嗨哎嗨哎嗨哟)清早间呀么哎嗨哟,天上无云转(呀哎嗨哟)身上无衣穿(呀哎嗨哟)。柴门(哟哟)口(呀哎)儿(哎)上(昂)等了一个卖花的人儿,头戴羊毡帽,身穿着篮衫,怀揣花杆,手提着花儿蓝。吆喝一声三朵花儿卖(呀哎哟哎),又喝了一声绒线花儿卖,一朵一分的不能让(哎0价(呀哎嗨哟)……
那才真叫一个美,是从未有过的体会,是从未有过的感动,歌曲以叙述的方式凄婉地歌唱了一个美丽动人的姑娘和一个卖花郎的爱情故事。由于气势恢弘,后音很长,真个哀婉动听,泣人泪下。在看那些少年一个个敛息屏气,有点非把此歌
我们村里的年轻人
2026-09-27 19:2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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