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沉沉地裹住了冬天,岑冷的细雨静静地下着,我清瘦的身影行走在萧冷的大街上。长长的呢绒大衣遮不住初冬的乍寒,眸间的世界里一切都在风中轻轻地发抖。
躲在雨伞下,拂去飘飞的长发,目光开始在某些角落里热切地寻找起来。在这清冷的冬日里,甘芋的烤香味常常诱惑着我的胃欲,那冒着热气的温暖,曾是多么的熟悉和亲切呵!
记忆的冬天里,总是浮现着一位卖烤芋的老人,他面带着慈祥的笑容,一边呵呵地翻着烤红芋,一边不停地对我说:“慢点吃,慢点吃,别烫着了!”我总是孩子一样地吹呵着,欣悦挂满了脸帘……那红芋的甘香,温暖,实在和热腾永远地烙在了我的记忆中,对于它的情愫也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很深了。
小时候,红芋在我的眼里不是什么希罕物,农村长大的孩子,熟悉它的茎蔓怎样灵动地匍匐着,叶片怎样婀娜地婆娑着,硕果又怎样默默地在泥土里深藏着。每次喜悦的收获,总能品尝到母亲为我们闷蒸的红芋,薄薄嫩嫩的红皮儿,新鲜温软的芋肉,热腾腾地冒着蒸气儿。咬一口,甘甜甘甜的,香面香面的,肚里实在,嘴里味长。母亲总会轻轻地微笑着,站在一旁温静地看着幸福的我们,她的眼里充满了慈爱和温柔……
许多年过去了,我和母亲总是聚少离多,吃她亲自闷蒸红芋的机会几乎很少了。每年冬天来临的时候,一个人走在大街上,看见那烤红芋的慈祥老人,闻着那热气腾腾的甘香味,心里便会莫名地涌起一种亲切感。也许是那老人的微笑很温暖,也许是那芋香的味道很熟悉,我总会忆起一些往事,萌生一种感情来。于是在寒冷的冬天里,能够站在大街的某个角落里,津津有味地吃着那甘甜串香的烤红芋,便成了我追忆一种幸福的最大奢望!
一顶小小的红蓬布伞下,默默地站立着一位守候的烤芋人。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安详的微笑,在这萧瑟的风雨中,是那么的温和而亲切!
老人从烤炉里给我挑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红芋,用袋子包裹好了递给我:“天冷了,吃点红芋暖和!”我收了雨伞,躲进大蓬布下,靠着温暖的烤炉,小心地剥着芋皮,一种熟悉的甘香味浓浓地包裹了我……
“慢点吃,小心烫着!”烤芋人慈祥地看着我,笑着说。“呵呵,真的好香好暖和哦!”我像个快乐的孩子,贪婪地吞咬着红芋……
雨还在静静地下着,风还在瑟瑟地掠着,沉雾中的小冬已不再那么寒冷了!这风雨中温暖的烤炉,慈善的老人,甘甜的香芋,来往的人们,穿流的车辆……都融进了我记忆的明眸里,融进了我记忆的欢乐和幸福里……
谁还愿意再回望生活中的那些痛苦与不幸呢?在平实的生命中,许多陌生的亲切,许多熟悉的温馨,都会让我们为之而感动!就像我记忆里母亲的微笑,烤芋人的慈祥,甘红芋的温香……我还忆起儿时母亲用红芋给我们做的饸饹面;我还忆起母亲用红芋为我们做的红芋饼;我还能忆起母亲把红芋切成小块和玉米粥一起煮熬,香美的玉米粥因为有了红芋的甘甜而味更浓长,就着清淡的浆水菜,心里是那么的安然而踏实。在那些贫穷的日子里,我们跟着母亲过着清淡的日子,心里却是快乐的幸福的!
许多年过去了,许多人,许多事也早已从我们的记忆中渐渐地淡忘模糊了,而对于生活中的许多和红芋有关的细节,却一直和幸福一起萦绕在我的心头……
我还能忆起多少的往事,继续多少的快乐呢?只要生活中常有红芋的甘香,只要怀念里常有朴实的爱,我想幸福就永远没有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