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儿男,年届四十,每日晨起必做一事:刮胡子!一离床,剃须刀即如割草机般响起,和着厨房锅碗瓢盆交响曲以及冲刷马桶的轰鸣声,就宣告一天的开始了。
多年以来,剃须工具就报废了不知多少个。最早使用的是刀片刀架式的工具(手动式),速度慢还很麻烦,加之刚参加工作喜欢懒床—哪怕在床上多呆十秒,仓促起床衣衫凌乱就挥刀上阵,本来就是业务不熟缺乏经验,往往是自添伤痕,引发女同事们挤眉弄眼窃窃私语,异常尴尬!
不过,很快就用一个头的旋转式剃须刀(单头式)代替了,主要是手动式工具弄得人狼狈不堪、苦不堪言,很不适合年轻人的特点,加之工作后有了收入,存在改善剃须设施的物质基础,这也是为什么男人三用品(腰带、火机、剃须刀)是男人们身份地位表征的原因之一。
但是单头式剃须刀也有不好,不知是那时旋转刀片质量不过关,还是年少气盛的胡须韧性十足,往往是不到一个月就不行了,削不下胡子倒像是往里头卷,扯的人生痛!那时也还没有充电是剃须刀,都是装电池,年轻人都是白天忙工作,晚上更是惜时如金,哪会想起剃须刀里的电不足了,都是早上拿在手里才想起,取下电池一捏就一手浆糊!
再后来,独头式理所当然被淘汰,代之以可充电的双头式,再后来就是三头式(现在是多头式了)。工具已经更新好几代了,剃须的效率高了很多,早上起来三两分钟即可搞定,唯一的有关事务也不算麻烦,就是充电和清理刀头。电是十天半月一冲,刀头可得三两天一清。想想这二十年,如果胡子一天长两毫米,算下来这二十年竟约十五米之长,这也着实令人惊骇。
忽一日,突来一念,不知自己留作胡子的脸是什么样?男人长了一辈子的胡子,还不知道自己留胡子是什么样,不失为一遗憾。可是作为上班族蓄须似是有不妥,正好适逢七日黄金周,机会难得,于是干脆关门蓄起须来。
第一日晨起,习惯如和尚念经一样拿起剃须刀,对镜一站忽然想起,于是释手。镜中人儿的胡须如春天破土毛笋刚出头,远看则象被一沟分隔开的两群蚂蚁,密密地爬在脸上。自顾一笑,悄然而去。
自古以来,美髯公无数,不知迷住多少痴爱女子。胡须是男人的第二性征嘛,是雄性、力量和顶天立地的象征,和女性的娇弱阴柔特性相对应,这是一种美的对应形式,体现了上帝造人的美学思想。女人们留长发的习性亘古未变,上帝既然赋予男人长胡子的特权,弃而不用是否是有悖帝意?把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荒置,在经济学上来说也是一种资源荒废吧。雄狮比雌狮给人印象深刻,这当然是胡须的功劳,如果把武帝庙里关羽满脸美须剔得精光,那张红脸可能就像满月礼中涂上红墨水的鸡蛋,那怎么行?故此,既然上帝和祖先都这般赞同,俺蓄上一回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第二天胡子又长出不少,毛茸茸的象是发霉的土豆,引起一家人的惊诧,老婆说怎么不刮胡子,我狡黠一笑,不置可否,决心将蓄须进行到底!
两日后,胡子如野草般的疯长,让我自己吃惊的是它竟然有些黄,这是我没有想到的:这么多年剔去的胡子还有些黄色。而且形态也不好,有的直着,有的弯曲着,还有的干脆斜着贴着脸面长,稀稀疏疏、乱七八糟,如秋后刚收割了的旱田里的稻谷茬桩。老婆和孩子指指点点冷嘲热讽,起初兴致勃勃的蓄须兴致大为减半。
次日睡了个懒觉,慵慵躺在床上想,林肯蓄须赢得了女选民的青睐,当上了总统,我却换来家人的白眼和责怪,看来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蓄须,至少是我不适合,美也是需要有合适的载体和特定的对象的,西施效颦那是自找非议。自得暗自一笑。正寻思间,忽报老友来访,仓惶之中起床开门延客,友人一见大惊失色,“几日不见老兄病乎?”支支吾吾只说闲暇放松蓄须玩呢,客人狐疑不定,旋即旁问老婆,最近是否有什么不对劲的变故?真让人窘态毕露羞愤不堪。客走,随后操刀剔个精光,蓄须即告夭折!
蓄须记
2026-09-24 14:5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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