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忆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想象着西安的模样：听奶奶说屋顶上晒满了柿子，西安在我的脑海里就是橘红色的；听奶奶说爷爷家的炕铺了红色的毯子，西安在我的心里就是爷爷温暖的家；听村里人说爷爷写的蚊头字在十里八乡都是有名的，西安在我的思绪里就浸透了书香与墨味。
后来，西安在我的生活中渐渐变得淡去了家的味道，渐渐和埋爷爷的黄土一样在记忆的某一个角落里沉寂。偶尔想起，小时候在日记里把去西安寻找爷爷亲人的事当作第一大心愿，就会有一种莫名的好笑的感觉。甚至小时侯津津乐道的想像中的爷爷的家，现在都怕让人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了，好象有什么企图会让人笑。
今年选择旅游城市时，我选择了西安，这有很多理由，最大的理由是上下五千年那么多的事都发生在西安。出发前我在网络上查了查毛氏，可能不是任何事都应该有理由才做。

二、雁塔漫笔
经九个小时的火车旅途，我踏上了西安的土地。
每一天的旅游行程都安排得满满的，华清池、骊山、秦始皇陵地坑、兵马佣……一口气旅游了许多景点。饱览历史的遗迹，总有许多感慨，但总也说不出什么名堂来，唯一最大的收获就是脑子里一下子塞进去太多，有点纷乱，有点碎。有同游者说旅游就是这样，好一点的以后会理出些头绪。我想只要以后有头绪就可以了，所以不辞辛劳的旅游按原计划继续。
几天后实在太累了，我们没有跟旅游团，我们一家独自去了小雁塔景区。小雁塔景区可以说是皇家寺庙，它是由皇家修建的。它在唐朝主要服务于皇室，只有皇帝驾临它的所有的庙门才打开，一条直线为皇帝畅通。一道道庙门次第打开的畅所欲游的盛况在今日不曾体验，不知何时来可以体验，看来虽然皇帝的时代远了，但普通百姓还是不能轻易享受皇帝的待遇。春节临近，游人稀少，这正合我们的意。阴沉沉湿漉漉的天气和空气让亭台楼阁更显庄严与肃穆。下午四时左右下起了雨，古都的第一场春雨，像是白衣的观世音菩萨在轻洒圣水。登临白云阁，我徜徉在历史的遗迹中透过春雨嗅着历史的味道。
从白云阁出来，我们开始登小雁塔。一级一级的木梯伴着闷实的脚步声，我忽然想知道曾经清扫它的小和尚的鞋底是什么材质的，和今天的我的脚步声一样吗？他们虔诚的弯腰轻步，一下一下扫去的恐怕不是我们凡俗之胎所见的尘埃，而是私欲杂念。要不菩萨化作大雁跌落在饥饿难耐的弟子面前，弟子们怎么一下子就顿悟了佛理。而今天的我们无论以什么样的心态登塔，都得弯腰慢步，或许是深谙佛理的建造者把佛理构建进了建筑形体，所以登塔的古人和今人都需虔诚肃静。一级一级地升高，一级一级地肃静，登到塔顶，阴雾隔去了都市繁华，塔静静地载着我远离了尘世。公元707年，是唐的世界，是诗的王国，是女人的天下。百千红袖云集捐资出力修建雁塔，不仅仅是因为一道圣旨的威严，而是因为她们深宫苦闷被向佛的超脱。美丽的灾害让他们身陷后宫，纤弱的手指翻动佛书越翻越纤弱，被抽取的生命与精神在夜半的烛火中闪忽空洞。统治者毫不怜惜地让她们集资建塔，本是害她们却成了恩赐，为什么不是恩赐呢？她们带着红颜遁入空门献身佛祖无欲无念，或许夜半的烛火会伴随她们老去，而不是愁闷吞噬她们游丝一般的生命。修塔无疑是一件“善事”。谁为她们书诗？谁能书诗为她们？诗的王国却没有她们的诗？女人的天下却没有她们的小世界？谁能说小雁塔的神合不是她们的丽魂虔诚所致？小雁塔的艳丽不是专为她们书的无字诗？飘飘渺渺的都市繁华，几经荣败，今天更是繁荣，小雁塔的建造者们在文字与思维中成为传说，很难想像小雁塔竟出自纤弱的宫中女之手。我虔诚地肃立良久，感谢今天平淡的幸福，一级一级迈下，心一级一级平淡。
我想爷爷在他很年轻的时候也来过这里，尤其是春节的庙会，和他的家人和他的朋友，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景？大约一个世纪以前，或许他们也在此接受过圣水似的第一场春雨。他是否有幸登塔呢？回望矗立的雁塔，在冬季里平平淡淡的矗立着，我仰视它，它默然，我在塔顶俯视，它烟雨蒙蒙，就像未曾谋面的爷爷给我的感觉一样。
距塔不远处柔柔静静的湖水泛起极淡的涟漪，湖底隐隐约约的灞桥石像是永不消失的某种力量威猛地躺在历史的长河里，任岁月冲蚀。无论过去载着桥身还是今天躺在水底它都见证了历史，可是人的足迹呢？比如爷爷，或许曾经在这里持书徘徊，或许曾经在这里呼姊携兄的游玩，或许曾经在这里独自呆坐……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有爷爷或喜或忧的足迹，而今天谁又能忆起客死他乡的爷爷在这里的足迹呢？或许爷爷孤独地离去时自己的梦里都没有曾经的足迹，甚至连他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没有在他的梦里。他离家太远，说着乡音怀揣孤独，没有念想也没有绝望，他选择了不留一句话静静地离去。他十三岁的孩子端立身旁，他只有看一眼的力气。嘴是否蠕动，是否有话语艰难地咽在喉咙，静静的面容安静极了，孩子都没有来得及惊慌，他就安静了，永远的安静了。嘴是否蠕动？是否有话语艰难地咽在喉咙？
六七点的暮气和着雨雾，似浓非浓，灞桥石更是黑沉影子一般。
沿着湖水寻望，巨大的白衣观世音菩萨像端坐湖前，我想西安人是很敬重菩萨的，我的爷爷也是一个虔诚者，他百年前的虔诚保佑了我今天的幸福，他的祁福让我在今天享受古都的第一场春雨，或许收获平淡也是爷爷冥冥之中的保佑。我静立湖边，遥望雁塔，夜雨蒙蒙，脑海里满是周杰伦的《青花瓷》的旋律，岁月洗净铅华，你只能在青砖残瓦里沉默，只能偶尔在某个游者的心灵深处复活。爷爷当年背井离乡之时，你馈赠了什么？一个青年后生在时局动荡中与亲人离散，在遥远的他乡扎根，你馈赠了什么？一个异乡的孤独客生命终结时相守的只是一双十三岁孩子的眼睛，他那么安静，你馈赠了什么？除却夜幕，除却雨雾，你原本也不透明，默然是你亘古不变的精魂。我这样的问你，虽然只是想知道，想明明白白的懂你，但就像是一种无知的叫嚣，我还是禅你不透。尽管你赠与我了平淡，我还是没有禅透，也许你给我的是一生的禅意，一生去禅。爷爷用一生禅透了什么？我会禅透什么？最终不过平淡二字，只是我们有着不同的人生。

三、浓缩
走出小雁塔景区，雨稍稍大了一点，整个古都沐浴在她的温湿中。突然，我的思维不再纷乱，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