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嘻嘻”的怪笑声一浪接一浪传来,我忙把电话拿开,让话筒离耳朵远些,再远些。
诡谲刺耳的声音更加咄咄逼人:“还听不出我是谁?你咋就还听不出来呢?再听听……”尽管她在“还”字上加了重音,我也“还是”听不出来。
这个声音是陌生的,即使是“熟人”,我也敢肯定是从未联系过的。否则这么诡异放荡的笑,轻佻、浅薄中汹涌着透顶的无耻,诡诈、妖媚中漫溢出黑暗的邪恶,我不会没有印象。这阴险的笑不是来自地底,也是来自魔鬼统治的荒原。
我知道,来电者是一个极其无聊、无趣、无自知之明的人。
虚伪的问候和装出来的得意,已经让人不想再听下去。我说:“对不起,听不出来。你还是自报家门吧。”当她说出名字后,我又是一惊。是我小学三年级时候的同学,我都几乎忘记了,是几天前,市里的朋友向我咬牙切齿说起她的寡廉鲜耻,我才知道,她比小时候更堕落,也更恶劣了。
小时候,她在小区以刁钻和贪小便宜出名,以糊弄和讥笑小伙伴儿讨嫌。
记得她说:“我们是朋友。”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朋友”这个词,觉得温暖,开心。可是不一会儿她就翻脸了,或哭,或闹,或赖,或吵,决不留情。我则像个傻瓜一样,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喜欢端着饭串门子,在我家院里边吃饭,边贪玩,碗打碎了,她不敢回家,要我去送她。她说:“我妈该揍我了,你就说是你打碎的。行不行?”我说:“行,没事。”其实,事情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她妈妈没训她,我还自认为“侠义”了一把呢。事后,才知道“多事”了。她和另外一个女生在我回家必经的路上劫我,说:“赔碗钱。”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助人为乐”是这个下场?“朋友”是这个概念吗?我嫌她麻烦,也想息事宁人,口袋有钱,就给她了。谁知她以为我“软弱可欺”,便以“唐山买的碗”为由,先是说:“五分钱。”然后再由一毛,三毛,最后涨到五毛,“狮子大开口”没完没了。我忍无可忍,告诉她:“再要,我就会去问你妈妈,你们家的碗是什么碗?”那以后她才稍稍收敛,没再敢肆无忌惮地“劫道”,我和我周围的小伙伴们对她也就再没什么好印象可言了。她除了嘴馋心歪之外,也毫无口德,到处搬弄是非,弄得大家都“退避三舍”像躲避瘟疫一般远着她。有一次,她又无理取闹,恰巧被我爸爸碰到,以为她“又”敢欺负我,就大喝一声把她吓跑了,后来就再也不联系了。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我以为“年幼无知”的她,早该长大了,成熟了,或者变好了,至少,不坑人,不议论人,不欺负人了,后来知道她种种劣迹后,才相信大人们当时说她“本性难移”是有道理的。甚至她的“不幸”,都没能使她洗心革面,幡然醒悟,而是依然不可救药地“坏”着。她罪孽深重地伤害着我的朋友一家,也玩火自焚地毁灭着她自己。
我的朋友是个家庭责任感很强的女性,她爱家,爱孩子,爱丈夫。为了家,她耗尽青春,熬出白发。她的丈夫几年前重病一场,若不是她智慧、勇敢和果断,恐怕早已驾鹤西去了。我亲眼见到她们夫妻“共渡难关”生死相守,彼此鼓励,彼此关怀,也亲眼见到那么有担当的妻子是如何冷静地处理一切。在医院,在家里;在晋城,在北京,为了让心爱的丈夫活下去,她几乎表现出惊人的坚韧和能量。除了钦佩,更有几分爱戴。我欣赏她的勇气,喜欢她的直爽,羡慕她的机智,不止一次为她处理问题的方式竖起大拇指。朋友的“好”,和来电者的“坏”,在我心里形成鲜明对比。
说实话,在她没变“好”之前,是不应该选择给老同学打电话的。因为叙旧,根本谈不上,大家也无话可说。她今天的电话很突兀,很冒失,也很过分。先是埋怨我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联系,仿佛“真朋友”一般,然后问我现在好不好,在哪里工作。听来好笑,有些问题,她是明知故问的。性格的变态,灵魂的空虚和命运的悲凉,已经使她越来越可憎,也越来越面目全非了。她现在有车有钱,却彻底没有了廉耻和良知,甚至退化得没了人性。
自从我朋友把她发给人家丈夫的短信念给我听后,我就再也不愿想起那副鄙俗不堪的嘴脸了,因为她的名字与“劫道儿”和“无耻”紧紧联系在一起,成了同义词。让她自认为“有苗条的身材”和“丰满的”什么,都见鬼去吧。我知道,她是彻底下定决心,努力一辈子都不让人表扬她,也不让人对她有任何好感了。并且,她已经近乎圆满地做到了。
电话里她疯笑一会儿,再不着边际说一会儿,我则缄口不语。她问:“你怎么不说话呢?”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论狡诈,论诡辩,我是难敌她万分之一的。只好说:“课堂上说多了,课后话就少了吧。”她再问话时,我就不吱声了。她仍旧歇斯底里地狂笑着。而我心里则开始静静为我的朋友一家人默默祈祷:祈祷我朋友的“家庭关系”固若金汤,祈祷她们夫妻能够“像从前”一样幸福,和睦,美满,也希望朋友的丈夫看在近二十年夫妻的情分上,看在一双优秀儿女的前途和人格完善上,能够以慈悲熄灭嗔火,以智慧熄灭痴火,能够尽快悬崖勒马,从情感困顿的泥沼,走向生命健康的园林。
其实,人生在世,会被什么人爱,会对什么人有好感,都是很难说的。但只要理智战胜情感,只要“发乎情,止乎理”迷途知返,只要“觉今是而昨非”时时顿悟,常常自谨自省,就会慢慢成熟起来。不断修善自我,就会见贤思齐,从善如流,人生也会因为“知错能改”而“善莫大焉”的。这样,不仅不会去做破坏别人家庭的缺德事,更可以远离命运悲剧的深渊。可惜,电话里絮絮叨叨的那张臭嘴,就是坚决不懂,似乎异想天开一厢情愿地认为,我会对她动什么恻隐之心。如果,一定要我对她说什么,那只有八个字:“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但是,我没有说,因为我知道她的人品和文化程度,也知道她的秉性和理解能力。
真不想再听那“嘻嘻”的噪音,更想快一点结束索然寡味的谈话。我继续沉默,她继续找话。时间一秒一秒溜走,真是可惜。想到这里,我实在无法耐着性子等她说再见,干脆挂掉电话了。
“拒绝与不良之人交往,拒绝无聊。”这句话,几乎在我心底的山谷里震响,且渐成雷霆之势。
拒绝无聊
2026-09-24 13:3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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