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也感受不到她吃稀饭时好似拥有的那种美味,因为我难得去品尝,总嫌它太烫,吃它费时间。然而,在前两天,因为食堂的馒头干得实在难咽,才选择了一碗稀饭。我真的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它的味道,如果不去吃它的话,我怎么也回忆不起那是一种什么味儿。但谁知那碗稀饭里似乎竟沉淀了太多关于童年时光的画面和感受,在我轻搅它的时候,所涌现出的东西居然都是那样的清晰和温暖。
我关于童年的文字实在太少了,少得我好象在吝惜笔墨,少得我好象不曾拥有过那段最朴素和最纯真的岁月。真的,我也太疏于对它的回忆,因为曾总觉得都已走过那么多个年月,再去回首幼年时光已经颇显幼稚。于是,我的童年时光就好似我生命里的过眼云烟般很少被我拿来怀念。不是不想,多半是羞于年长,再去回忆,似乎已觉无力。
就这样,当我偶尔试着去暗自追念的时候,因着前面那思想的牵绊,我只觉得那段时光像是被深度稀释了一般,怎么也记不起什么了。还是因着那段时光太过单调,太过琐碎,以至凌乱得思来想去却也毫无头绪,也没有办法捕捉?
许多事就是那样在自然而然或是不经意的状态下,以奔放、活跃的姿态来到你跟前,让你觉得如此熟悉,觉得如此鲜活和清晰。就如同我用2毛钱买的稀饭让我那久远的时光里的一幅幅画面在我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并且让我感受着一种温暖和朴素的幸福。
我竟没想到学校食堂的稀饭的味道好似出自妈妈之手,如此亲近熟悉,那里面仿佛有家的味道。我之所以说它让我忆起童年的生活,多半是由于自读中学起,我就不常回家,也自然很少吃到家里的稀饭,那冒着热气,吃来让人感觉温暖的稀饭只在我童年时的每一天都能吃到的。
我心里真的好久都不曾有过那种感觉,那种朴素的幸福一点一点滋养心田的感觉是在往后的纷繁岁月里难以找到的。现在想来,那真是一段珍贵的时光,以至我都不知道以何种方式去表示对它的怀念才足够呈现出它在我心中存有的价值。
那天,我真的想起来了,那样的场景和那样的感觉好象是真实的一样,在内心是如此逼真和贴近。仿佛在喝着那碗稀饭的时候,让我独自坠入了时光的隧道,让我回到那个岁月。
早上,外面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照进房间,在水泥地上落下几缕亮闪闪的光影,我躺在床上看到了阳光里的浮动的尘埃。噢,又出太阳了,那样想着觉得好温暖。就是这样的许多个日子,我躺在床上,等待妈妈从厨房里传来的叫唤,“起床了,饭已经做好了,不然上学要迟到了”。是的,我是多么地习惯那样的叫唤,我想如果某一天妈妈不叫我,也许我会像小傻瓜一样等着,以为时间还早着呢。在妈妈唤我之后,我蓬松着头发坐在被子被搅得乱七八糟的床上发呆两分钟后看似迅速实际上很笨拙地着衣。洗漱完后,我就会和妹妹端着热气腾腾的稀饭蹲在门口的阳光里吃着,觉得温暖而香甜。
我不知道稀饭的味道和童年时光之间到底隐隐约约有着什么样的必然的联系,但是在那一刻,我就真的从未那样深深地忆起了我童年的时光,那种感受是我再也没有办法去真实拥有的,甚至我是多么感谢那碗稀饭让我在不经意间去追念并且享有那种在现实中已经模糊了而后经过记忆加工了的温暖。
我最喜欢冬天的阳光了,阳光里有一股特殊的味道,仿佛那就是让人觉得温暖的理由。靠着我家旁边有一堵废旧的墙,墙上还生长着些青苔和小草,但是我们好象从来都不厌弃它,它像一未久经岁月的老者,我觉得它如此亲近和“慈祥”,因此反倒有一种情感。记得小时候,冬日明媚的阳光就是那样慷慨地大片大片地洒落在那堵墙上,显示出一种原始、古老、朴素的美来。我和妹妹还有邻居家的小女孩以及老人搬出椅子、凳子坐在阳光里,各自端着一碗稀饭,谈笑着。我记得我们纯真的目光和老人眯缝着的眼睛以及慈祥的面庞。
真的,我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语言才可以把那种极为朴素的幸福感表达出来。也也许,它就是难以言明的,它就是一个扎根于朴素乡土的女孩心中才有的那份真实的感受。而这种感觉无论你用多么生动、精致的语言都无法将它具体化,从而把它传递给别人,而只能这样粗糙地让人了解那种幸福感确实就是存在过的。
还有我的小学生活。学校里每天早上都有咿咿呀呀的读书声,以走调和不标准的普通话读着,但是个个年幼的生命都好象充满着热情,那种热情不可阻挡。还有校园后面那一片广阔连绵的田野,在春天的时候一片嫩绿,秋天一片金黄,那么美。我们甚至在课间时也抓紧时间往那跑,从很高的地方好似无所畏惧地往田野上跳。那干枯的草垛,还有那松软的泥土一次又一次亲吻我们的小脚丫。
此刻,我只能以如此简单的方式来呈现一些简单的画面。许多东西凭着记忆或是文字再现的时候,总不如彼时里的真实和生动,而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而已。不过,我依旧庆幸,庆幸那段时光原来还存在我的心里,而并没有像我最初认为的那样,它伴随着时光的逝去,也永远被湮没了。
偶尔回家生活的日子里,我看见小孩子们玩耍嬉闹的时候,不知道他们的生活是否一如我当年。我没有看到,也无法以现在的情怀去作为一种判断和衡量。但是我走过的,确实是我拥有过的,而它作为我生命最初的记忆将伴随我整个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