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围城喻婚姻家庭，不知道是谁的发明，但绝对应当给予“诺贝尔家庭奖”，太有才了。钱钟书先生的城内城外的说法，不知道影响了多少人。我感觉里，如果说婚姻是无形的围城的话，家庭更像座有形的城堡，有时候壁垒森严，众志成城，令人望而生畏。
常有住在城里向往过往城外自由生活的意念，特别是有了矛盾与隔阂的时候，会觉着城里的烦闷与空气质量格外不如城外乡下的清新。想象是美的：城外郊区或者乡下多好啊，没有约束，没有批评，没有呼噜，没有影响；四野蔚然，四季清新，放眼无际，思想可跑马，举步可登天，想干什么干什么。“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无拘无束的自由多美妙啊！
孩子在外求学，她省亲去了，一下子恢复了自由身。本来用过去的想像，应当是随之而来的特别快乐特别放松。可是也不知道怎么了，想像中自由的感觉并不明显，到是有些担忧她的行程，有些牵绊外边的孩子，有些空落落的。
确实没有了羁绊。想干什么可以干什么。干什么呢？可以不想打扫卫生，也可以不去洗换下的衣服，更可以不做饭，凑和一顿是一顿；可以一晚上不停地看电视没有人说，可以在床上翻书没有人干涉，也可以什么时候想睡就睡，不睡也行。但是，会有眼睛疲劳，会有哈欠连天，会有早上起不来床，会有肚子的抗议，会有上班的精力不济。于是，比有人监督还自觉地洗衣做饭，比有人批评更注意保持卫生。睡觉到可以随意，早上一定得起来跑跑。至于饭，肚子嘴巴一点儿也不饶人，无论什么，总得按顿数吃上。
确实感觉到的不是自由，而是空虚孤寂。本来孩子一走就空了的家里，又空了一大截。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唠叨，没有人督促，更没有人可依赖。孤寂的感觉在电视的喧闹里丝毫不减半分。过去晚上下班可以磨磳会儿，回来可以吃现成饭的，现在不能了。过去早上跑回来可以写会儿字就吃饭，现在不行了。一切都得由自己做，所有无依无靠。自由两个字，大约真实的意蕴就是，一切皆由自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才是自由的内涵之义吧。
确实感觉到先前那些关于自由的体验与幻想的远离客观现实。过去的体会，仅仅是二十多年前环境下的情况，是从来没有享受过小家庭温暖与承担过责任时候的单纯浪漫，是现实的简单与人情的丰沛下单人世界的灿烂；时间改变的不光的社会容颜，也完全颠覆了人的世界观价值观爱情家庭与人情观，更对城里城外的观念做了全新的注解。现在，不单是城里越来越拥堵，越来越空气质量不好，连穷乡僻壤的农村也受到影响而不再特别宽裕不再那么干净；城里人想到做到的，乡下人也在想与做。城乡一体，使城里城外的界线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接近。跑到城外，其实也根本找不到理想中的“桃花园”了！
于是，不得不怀念城里的日子，那种互助互帮的日子，那种零零碎碎坷坷绊绊的日子，那种红会儿脸白会儿脸的日子，那种相互联系想着与给与的日子。城外的日子，除了少数条件优越或思想坚定的朋友外，毕竟已经太陌生太不适应大多数人的生存了。
自由了，能怎样？看来，追求幸福可以无止境，但自由的旗帜不是可以随意扯起来的。在单打独斗的现实环境不断恶化面前，还是让个人的自由退后一步好。

2010年4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