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岁时,顺路去看一个女孩,不在。回来后就接到她的电话,电话里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说同事告诉她,今天有一个男的来找她,高高的个子,看上去三十多岁。陪她呵呵笑了两声,心里却未免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三十多岁时,顺路去看同一个女孩,不在。很多天后接到她的电话,问我是不是去找过她,我说是的。她长舒一口气道:我说嘛,除了你我也不认识别的高个子男孩,可她们偏说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帅哥,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是谁。我又呵呵笑了两声,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进入不惑之年后,岁月的刻刀仿佛停止了修改,很长一段时间,学生们私底下谈论我的年龄,都各执一词。直到有一次,系里有一批教材通过火车托运发来,收货人写的是我,于是把身份证交给一个学生去代领。学生把身份证还给我时,忍不住感慨地说,原来您跟我父亲同年呀!我还一直以为您只有三十多岁呢!
学校开运动会,我到甲组检到,外系一交往不多的同事直嚷嚷,你怎么是甲组的,乱话!你至少是乙组的!我投出一枚铅球,道:你是不是还想把我划到丙组去呀?
记得当年父亲年过半百时,上公交车都有人给他让座了,而我,至今还没享受过这等待遇。有时,听到无人售票刷卡器上语音提示:老年卡,我还会下意识地站起来给刚上车的老人让座。
也许是长期跟年轻的学生们交往,不知不觉保留了青春的活力?自己也常常会忘了自己的实际年龄。
忽然有一天,路遇一老大姐辈的妇女,冲我一笑:你好!我本能地礼貌回复:你好,大姐。
不料她接着道:不认识了呀?老同学!
仔细一看,原来是中学同学。
诧异与尴尬之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是与她同辈的小老头儿了!不觉心生感慨:岁月的刻刀,并不是对谁都手下留情的,或许,它对女人的涂鸦会更热衷些。
不过,即便我们的外表体貌躲不开岁月的刻刀,终有老态龙钟的一天,但我们内在的精神气质,我们的心灵修炼,亦当有拒绝衰老、永葆青春的顽强意志。
那天回来后,凝思良久,赋《西江月·代拟暮年吟》一阕:

眼角鱼游左右,
额头卦定乾坤,
红颜淡去了无痕,
拄杖但求步稳。

白发从心所欲,
清风过耳不闻。
笑看夕照趁黄昏,
醉送苍峰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