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人总是有千万张面孔,哪一张是真的自我,似乎很难找到。我也是,这样在不同的人面前换一张不同面孔的日子,在我看来,是每个生存在社会上的人都必须具备的本能。
我想自己应该是把这种“变脸”的功夫练到家了,我不会对着镜子撕扯下一张张面具后觉得有种剥筋抽骨的疼,相反我已经找不到真实的自己,一遍遍问这就是本色的我吗?每当夜沉沉降下厚重的帘幕,我都禁不住慌乱的找寻那张本色的人皮,希望可以戴上的它安稳的睡到天明。但是最终我还是在疲惫不堪的身躯上胡乱装上一张面具做一场失真的梦,当阳光一眼望穿我的时,我不紧不慢的在各种人、各种事前,从容的换妆,他们永远看不到换妆的我,甚至看不到我这张面孔是真是假。连我自己都弄不明白的,外人又怎么能明白呢?
走在大街上,看那些笑着、谈着、疯着、乐着、乞讨着、高傲着的面孔,他们是不是也一样是一张虚假的面皮呢?想到这些我突然害怕起来,又顿时释开了胸怀,因为我这里也没有一张是真的,又何必害怕别人的虚假呢?偶尔一个人呆在没有人打扰的屋子里,对着网络上那些亲切的、柔媚的、忧伤的、虚妄的、忐忑的、诙谐的文字或面庞的时候,我很难把这些卸下包袱独自疗伤的人看清楚,他们是不是也象我一样慌乱的找寻本真的面孔,可是还是没有找到,随便拖了一张在用呢?无论真实的虚幻的世界里,数以亿万计的面孔让我看的有些麻木了。他们用的我也在用,那张面孔是熟悉的,又是陌生的,还是难辨真假的。
我本能的生出坚硬的壳来,包裹着我柔弱的心,看世间真真假假的人表演,戏有时候演一折,有时候演一段,还有时候是一生。或者是我没有看完就离开了吧。我只知道那些面孔我捧在手里,辨了很久分不出真假来,便摇摇摆摆故弄玄虚的走开了。

二

窗外那棵柳树已经窜上了三楼的高度,从我这里直视过去,看到的全是弯眉似的柳叶、随风飘摆的枝条、还有漫天漂浮的柳絮。
教我如何不想她呢?我的妻。她柳叶般的弯眉牵动我多少情词梦呓,却怎奈何命运漂泊,柔情若柳枝不耐狂风的摇摆,她如柳絮般飘落在何方,独留我空空的守望还有女儿痴痴的等待。
三年前,也是在那棵柳树下,我送走了她。新婚两年,不得不离别的脚步就这样悄悄的走来,那含泪的别离在梦魇里千万次惹我盈盈哽语,那漫漫的独守在新房里孤寂成一粒尘埃。命运无情的将她带到何处,三年了,我守着一个没有妻的家等待一个永远不可能响起的电话。
妻走得迫不得已,一万张嘴都无济于事,黄河也洗不清楚的罪名,逼得我们分离。而妻挂着一个逃犯的罪名流落在外,家在她流亡的日子里是越来越奢侈的想往还是不敢记挂的伤心呢?那是那一年市里挂了号的重大经济案件,而妻子的失职在法律面前或许就是个二十年的牢狱,甚至更久。她们的领导咬定妻子纵容了他,并把钥匙交给他,还把密码也泄露了。才导致几十万的公款流失,并造成了国有企业上百万的损失。妻没有证据能证明她的清白,纵使妻也有说的上话的后台,可这说不清楚的事情,这么大的篓子,又有谁愿意再去趟一次浑水呢?
妻匆匆收拾好东西,抱起睡梦中的女儿,亲了又亲。她不舍得走,那断线的泪珠滴滴打落在女儿细滑的小脸上,女儿在睡梦中惊醒也哇哇大哭起来,我终于忍不住搂住妻子的腰,泪在妻的背上很快湿成了一片。这一幕最后的拥抱在我心灵的当年镜头里回放了千万遍,每一遍都写着同样的字,疼。
风月满秦楼,梦悠悠,箫韵轻奏。人隔银河几春秋,信难投,相思谁救。等诗题红叶,白了少年头,佳期难道此生休。曾经旧日的温存消逝在时光荏苒里,我却找寻不到了她醉人的芳踪。就这样在无奈的岁月里丢失了她的痕迹,期待一个春的伊始,轮回一段酣畅的相遇。
冰冷的现实里,这种期待被锁进无法开启的柜子,我便把这种期待寄予来生,渴望来生的春可以融化今生的雪,我把今生的泪流到了她走后每张日历里。痴痴的、暖暖的、盈盈的、涩涩的…

三

人说,男人是下半身考虑问题的动物。我总觉得不是,可是后来我还是认可了这样的说法。因为在漫长的梦境和无边的等待里,我印证了这个似乎荒谬的说法。
柏拉图式的爱情,无法满足一个正常的男人的欲望。我的身边总会出现一些人帮我介绍,想我重新成立一个家。连岳父都是这样,说这样的等待是没有结果的,不要再耽搁下去了。我总问自己,他们难道都能看到我的内心吗?可是我还是会拒绝每个来当说客的人,同样拒绝那些想做我妻子的人。
我无法看清他们的面孔用的是哪一张,是同情的,还是好意的;是看重了我的成熟稳重,还是看上了我的家财;是想安慰我的灵魂,还是想分享我的痛楚。我都在拒绝中回避了那复杂的观言察色。于是所有的人都说,我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我也觉得自己是,一遍遍强调着对自己说,我爱我的妻子,没有人可以代替她在我心里占据哪怕一丁点的位置。
有一段时间我用一张张裸露的女人的图片安慰自己寂寞的心,加上伤感的音乐。便又油然而生了思念,那旧日的缠绵和幸福变一次次满足了我饥渴的心。躺这一个人的大床上,我将思念的棱镜在太阳下转动出五彩斑斓的梦境来,仿佛她没有走远,我是那个守着忠贞愿意等待一生的人。
我为自己涂上了灰色的油彩,告诉那些想要靠近的人说,我不敢去爱,害怕伤害;我无法忘记妻子,永远躲在记忆里无法出来;我织了一张网,别人靠近就只能是受伤害。当这一切发生,我问自己,这是我真实的面孔吗?我已经发现自己面目全非,找不出本来的自己了。
某天,我和一个倾心于我的故事和文字的女人,发生了一夜情。我告诉她我不爱她,也不可能爱她。最后我们还是为了那段让我落泪的故事和我这个寂寥孤单的男人抛开了所有道德的束缚,用下半身书写了那一夜的文字。再之后便不再叨扰彼此的生活,成了天明之后的陌路。而这个在身体上背叛了爱情的我,还是在天明之后又挂上那忠贞的面孔若无其事的继续我的等待。在现实中拒绝着爱情的到来,在虚无的网络里写我辛苦的等待,写我在浮华的社会中保持着的忠贞的爱情观。连我自己当相信我是忠诚的,而我还是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再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觉得我是分裂的,合不拢。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