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下午16点25分。刚刚从凉席上爬起,是热与汗把我叫起。空调在睡前调整的清爽早就离去。
望着窗外的蓝天,和蓝天上挂着的云,还有静静贮立着的白杨树,以及前楼那边刚铺好的柏油路和架在十字路口默默跳动着的红绿灯,真的有些怯懦。热啊!今天预报高温39°C。地表温度应当超越40度了吧。戈壁滩上有多热,我不敢想。在没有高温的秋季,我曾倘佯在戈壁滩上,曾看过四脚蛇从草丛中飞样跑进戈壁沙砾里让人难以辨识,曾看过屎克郎在石滩上跑动,为我的一口唾液奔走。现在呢?我不敢想,也不敢到戈壁滩上去体验。放眼搜寻,路上没有一个人,没有一辆车,没有一只狗。这会儿的热,叫平时乱窜的野狗们也躲在树荫下喘气去了吧。
中午打电话到乡下妹妹家,小外甥说正在装麦子。哦,现在正是家乡收麦季节。那一片片黄黄的麦浪是挂在农民心上的一件事。嗯,是一件放不下的事。他们不怕热,只怕风,怕雨。来不及收割的当儿,风雨会把一季的收成没收。过去这个时候,我应当也在老家的。父母亲会早早地喊着睡眼松惺的我们――妹妹弟弟――一起到麦地里,乘凉抓紧收割,争取颗粒归仓。在没有收割完的时候,如果听到风雨,那就是打在父母心上的乱箭,硬从他们心上揪下血肉呢。只有收割完了,麦个子躺在麦茬上,风雨来了才觉得安然。唉,父母早早走了,我也没有了收割的机会,没有在炎阳与风雨里煎熬的机会了。轻松自然轻松,却永远没有了服伺亲人孝敬父母的时光,何止是沉重呢!
“快去干活吧”。嘱咐外甥。我眼里自然是他飞奔着跑出屋外,在往火热里跑;他的爸爸妈妈浑身是汗,气喘吁吁,一袋袋从车上往晒场上搬麦子。扣下电话,我的目光随意地从窗口落在楼下。阳光已经浓郁,四野早“被”安宁。阳光把所有人往家里赶呢。但在草地上,还有两名年青小伙子在薅草。戴着草帽或红色长舌帽,蹲着或跪着的姿态。呆在房子里已经感到热乎乎的了,他们在完全暴露的太阳下,只能浸在汗水里望着前后楼群,想想楼里享受着荫凉或空调西瓜茶水的人。唉,人与人就是这样不同。我刚刚走进社会的时候就体验过了的。那时候16岁的我当装卸工,在城里大院里吭哧吭哧地干活,摇摇晃晃地抬变压器或扛麻包,浑身汗水中抱水泥袋子,满身煤灰地做煤饼。而那些健壮的男人和干净的女人们躲着我们走,和我岁数差不多的小伙子连正眼看都不看我。尔今我才知道,人生来就不平等,社会从来不会是公平的。看看他们这个年岁的青年,如果是城里人的孩子,至少也不会在大太阳下浸着,起码也得把大学混出来吧。
电视里播放着今年第一个登陆我国的台风“康森”的踪影,同时报道着南方暴雨成灾、长江防汛、大连石油管道爆炸、陕西韩城矿难的消息。灾难总是不断,天灾夹杂人祸,一个掩盖一个。到是极羡慕那些洪水雨水的。有谁能发明一个乾坤大挪移,把南方暴雨区的云层搬到旱区来,搬到戈壁沙漠地区来,那真能得诺贝尔奖了呢!天不遂人愿啊!旱的旱,涝的涝;笑的笑,哭的哭。气候与人间都是一个理儿吧,难得公平、难得均衡、难得大同啊!
热吧,热吧。既然没有办法改变现状,就适应它,防范它。人也只能这样。所谓“与天斗,其乐无穷”,大体就是找寻适应之道的吧。人与天,渺小与宏大,太不可比拟了。在老天面前由不得你不怕不退。逆流而上的结局,只能是粉身碎骨。以世界之大天地之阔,才没有人管你在某一个生活节点一个社会局部中的公平公正正义非正义呢。存在决定意识。存在才是硬道理啊。
从上午就关闭门窗,安安静静地呆在屋子里。拿一本好久没动的书看,沉浸到卢梭的忏悔中,到也是很惬意的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不管是不是圣贤之作,读书确实可以让人安宁平静些,这有助于防暑降温。不是有话说,心静自然凉嘛。
窗外的云还是移动了的。阳光依然猛烈。一天总要过去,就等着日落时能来些清凉了。在热烈中,等待吧。
2010年7月18日
等待清凉
2026-09-26 12:3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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