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从出生就有父母并且陪伴长大的孩子是幸福的,确实是这样,所以我从没否定过自己很幸福。
关于童年的记忆有些模糊,我只知道从懂事起,住在有院子的平房,是一个家属院。那时候是不兴什么小区的,更别提什么小高层了。
所以在城市里处处开始拆建盖楼的时候,住在家属院的我,很向往有楼梯的房子。那时候很小,不懂得欣赏。所以当看到拥有一大片绿茵茵的草地,甚至后院的梅豆开紫色的花时都不懂得珍惜。
直到现在想起来,那时候房子后是很大的松树林,微弱的阳光能撒在松软的土壤,芨芨草间能开着蒲公英,和黄色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星星点点的,很漂亮,现在依然怀念。
前几天看了一本书,上面说是嫁不出去的五种女人特性。我符合四种,后来想想,这可能是从小养成的,从小就很强势,带着一个家属院的孩子玩,也奇怪了,当时很威风,从来都是我欺负和指挥别人,很少被欺负过。
再后来的时候,上学了。那时候家里过的还不是特别好,虽然从小都衣食无忧要什么有什么的,反正是跟现在不能比。那时候上幼儿园,天天放学要买巧克力。我爷爷一辈子不知道什么是巧克力,但是他天天给我买,自己一口都没吃过。再后来我爷爷回老家了,上了小学,就是我爸爸送我上学。早晨,中午,晚上,一天四趟。
那时候开车的实在很少,自行车还是很老式的那一种。小时候坐在车梁上,后来再长大一点,就坐在车座上。
我现在还记得我爸爸三十岁时的模样,很精神焕发很年轻,那时候他很瘦,穿着蓝色发灰蓝的西服,休闲式的那种,我在院子里玩,看他下班回家,骑车那辆灰色的破破的自行车从胡同口一拐弯,就冲我招手。
那个姿态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他现在也不老,人家说男人四十一枝花,我爸爸三十岁时为了生活成了草,到了四十岁终于算是开花了。
上大学来的前一天,可能是巧合,跟他们散步,看他们跳舞。最近这两年,我爸我妈喜欢上跳舞了。虽然说她们都不是很瘦,也不是跳起来轻如飞燕,可是晚上,吹着风坐旁边,看她们跳跳舞,过得跟张学良晚年生活似的,也挺好的。
高中时没好好干,谈了谈恋爱,自以为很惊天动地。也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原来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堕落的借口。后来又好了,自己眯瞪过来了,开始奋发向上。感觉有点晚,但是又不像是晚的。
日子过得很快,就像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大学,一眨眼的功夫,也出来上学了。曾经以为永远都不会老的他们,也确实不年轻了,虽然我妈比三十岁时还能打扮,挺洋的。可毕竟,有些东西是没办法靠打扮就能掩盖的,或是倒流,比如时间。
高中时没少跟我爸干仗,要死要活大打出手,也经常。小时候他打我,打完了还举着他的手给我看,说他打我他的手也疼。
很多时候不知道,就像在我的记忆里,他只有喝醉酒后提起我奶奶哭过。人们说酒精是会麻痹神经的,所以那时候我认为他神经被酒精麻痹了,哭笑是正常,就算喝的站不稳摔倒了,哪怕摔的头破血流,也不会疼。
我妈是医生,所以家里很少有人生病。没见我爸输过液,针都不怎么打,感冒了不吃药,自己会好。所以没担心过,从小,因为我爸的影响。我觉得男人都这个样子,能扛,病能扛,压力能扛,老婆孩子能扛,什么都能扛。
我妈说我爸能扛是因为肩宽。我也是突然记起来,我爸虽然不是特别高,可能是胖的了,不显高。可是确实伟岸。
我爸是酒鬼,也许可以不能做酒鬼的,可工作原因,干这行应酬太多,久而久之形成了酒鬼。也许自律点也不会成酒鬼,可是贪杯了。因为他喝醉酒,我和我妈就感觉阴霾。也是他的影响,我发誓我这一辈子不可能找喝酒的男人过日子。
他一喝醉就闹人,做饭全部烧糊,一喝醉就打电话,我爷爷奶奶姑姑姥姥二伯二哥打一遍,但第一个电话一定是给我妈。最后一个也是我妈。如果我还没睡觉,就开始闹我了。说话,什么都说。说书法,说写作,说美术,说历史,说人生观,现在偶尔也谈谈爱情观。小时候一喝醉,就一定凑着我说话,说“我女儿最好了”“我女儿又漂亮又全才”,小时候说就说吧,我现在都那么大了。还这样。又抱又亲的,还是把我当小孩子。
我想起来曾经看过一个绿豆蛙的漫画,一个成年的绿豆蛙在婴儿车里叼着奶嘴,他妈妈在后面推着他。绿豆蛙斜着眼看了看旁边婴儿车里躺着一个蝌蚪,画面的旁白是:不管多大,孩子在父母眼里永远都长不大。
送我来车站的时候,分别前我爸说:不管怎样,以后都开心点。他说出来的时候,我突然很想哭。我以为是感动,因为他很少给我说这样煽情的话。只是我突然觉得我长大了,而他老了。
寒假在家呆了40天,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心如止水,好吃好喝的,很棒。
妈妈说自从我来了后,吉米一直脾气暴躁。我想了想也是,我在学校有同学有朋友,可吉米只有我一个。在一个宠物的世界里,他只用有它主人一个。上哪里找这样不合格的主人呢?而后我转念一想,突然觉得荒唐,身为一个宠物狗的主人,很失败,身为人女,我也没做好。
来之前跟徐路逛街去了,说起安然。我发现我现在与世无争的,心里从来没有容不下谁的情况。就算那两个丫头一起疯玩疯闹,我自己一个人呆着,想想她们一起很快乐,就很开心。最后打车回家,徐路下车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一晃半年了,一晃又半年了。当然算不上是沉鱼落雁倾城倾国,好在也是个红颜易老。
不知道短暂一生能有多少个半年,一年的。
前几天我爸喝醉酒了,回到家给我做饭。做得蘑菇,他自己醉醺醺的吃,结果贪嘴了,把舌头咬破了。
他伸着舌头给我看,说“你看我,舌头要破了,都流血了。”
我说“就这一小点,一会就好了。”
然后他嘴咧咧的,又吃了点。
今天早晨起床刷牙,发现外面还是很冷,济南依然阴天。抬头除了天,下面就是山峦,四面环山。然后刷牙,刷牙的时候太用力了,牙龈有点出血。我突然想起那天我爸爸咬着舌头来了。其实我也咬过舌头,我知道呲牙咧嘴的滋味,那时候还没流血。
呵呵,爸爸不疼。
像是做梦一样浅浅呓语,又像是垂暮的老人一遍遍叨念自己的琐碎事。
我爸曾经吵我,说,等我和你妈死了,你自己没有本领,要怎样在这个世上生活。
爸爸不疼
2026-09-29 11: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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