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映衬着白雪,白雪轻拢着绿树,绿树守护着远山,红叶点染着山林。这幅层次分明、色彩明净的图画,就是秋天的雪宝顶。它沉静如一泓秋水,它祥和如尘外仙阁。在四川和甘肃交界,有一条南北绵延五百里的山脉,雪宝顶就是这条山脉的主峰,海拔5588米,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雪宝顶寂寂地用神笔勾勒四季美景,年复一年。终于有一天,摄影师李贫贸然闯入了它脚下的虎牙大峡谷,他顿时被这原始的自然风光俘获了,他决心要用镜头把这人间大美记录下来,传播出去,于是,他踏上了通向雪宝顶的朝圣之路。
一个人的朝圣之路,孤寂,漫长,艰险,从2011年开始,李贫就有计划地安排时间,六次孤身深入险境,雪宝顶的神笔遇上他的神拍,春夏冬三季神秘的风光就被他神奇地带了回来,唯独秋季,他两次前往,两次都因角度和光线的不理想,空空而归,2014年,天高云淡时,他又走上了他的朝圣路。
背着重重的旅行包,丛林穿行四个小时后,他站在了雪宝顶的山脚。远眺浮在云海中的山巅,他有种归家的感觉,雀跃,亲近,温馨。群山莽莽,他该从哪个山头上山呢?如果选错,等待他的又将是徒劳而返,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次他决定从南面上去,他知道,这一路上,盘踞的,是原始森林,峡谷,悬崖和草谷,每个拦路虎都有自己的招术。
一头扎入原始森林,阴森森的,寒气砭人肌骨,风声鹤唳回旋耳边,令人汗毛倒竖,惊悚的声音让他不由得想起那惊险的一幕:他去虎牙大峡谷赶花海子,下山时,他没有看见草丛中长出地面的树根,左脚恰好穿进去了,惯性的冲力让他中弹般飞了出去,他下意识地用右手抱住相机,伸直左手,想抓住前面的灌木,可灌木离他还有三四米,整个人如一摊泥重重跌落下来,他听到左臂从锁骨冲出去的“卡擦”声,接着,他痛得昏死过去。醒来时,周围漆黑一片,“如果不走出去,就会疼死在山里。”他一遍遍提醒自己,他咬牙站起,用手机照路,一步步向前探,右边就是深不可测的峡谷,稍不留神,他就会被它吞没。
想起这些,李贫就会倒抽冷气。不好,下雨了,山上天气阴晴不定,变幻莫测,李贫的心里潜入一片阴云:这样的天气要是持续下去,他的美梦又要泡汤。雨水淋湿了头发,模糊了眼镜,要命的是,走出森林,遇上的是碎石路,经雨水浸泡,山坡上的碎石变得异常松动,踩错一步,就有可能打滑翻滚下去。李贫拄着粗木棍,瞄准目标,坚实地踩下去。“一场秋雨一场寒。”寒气从湿漉漉的发梢逼入体内,又从雨衣缝里扑进去,人如置冰窖。“这点冷算得了什么。”他安慰自己,因为他已经领略过雪宝顶真正的寒冷。2012年春节前两天,他上雪宝顶,雪很深,没走多久,裤子、腿都冻成了铁柱,硬梆梆的,回来一星期后,左脚的指甲盖都冻掉了。
山上天黑得快,雨停后,李贫紧追慢赶,赶在漆黑之前,他在南坡山腰上找到了一处窝棚,背风,大石兀立,他可以倚石打盹,将就一晚。睡在黑色的、冰冷的、沉默的空气里,李贫就爱想心思,这一路朝圣,除了左腿完好外,手、臂、右腿、两脚都残疾过,其间右腿断了三次。“值吗?”“值!”他的经典作品《千里冰封》不就是在暴风雪中冻坏了腿脚才拍摄到的吗?白雪严实封锁了满山满坡,可山脚下,牦牛们若无其事似的,啃草,吮雪,这就是生命的本色:直面现实,心怀希冀。李贫相信,虔诚一定能感动雪宝顶秋天的山神。
这次,也就是第三次,李贫收获了理想的角度和光线,雪宝顶四季风貌终于都保存到他的镜头下,成为珍贵的艺术品。他用双脚、用身心、用信念一次次丈量通向雪宝顶的朝圣路,他的经历告诉我们,怀着一颗必做的心上路,你就能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