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小子搬到我楼上住的时候,我对他就没有一个好印象。
每天清晨,当我还在睡梦中遨游太空的时候,楼上准会响起“咯吱咯吱”的磨擦声。起初我还以为是那小子在摆放挪动家俱什么的,心想忍一下就算了。但好些天过去,那让人痛不欲生的磨擦声准会按时响起,且富有节奏频率。我实在无法忍受自己梦想的飞船被他那炮弹似的噪音击毁,于是在这个被吵醒的清晨我敲开了他的门。
你好,请进。他穿着一身睡衣向我夸张地弯了一下腰,然后转身走向了他的那张铁管单人床。我巳做了五十个仰卧起坐,还想做一百个。他一边做一边对我说。
哦,上帝,不需要我询问,我巳找到了那噪音的由来:随着他不停地仰卧起坐,那张床就像驴儿拉磨似地在房间不停地走动,四根铁管床腿与瓷砖地板巳催生了我满身的鸡皮疙瘩。我停止了张望,控制着情绪对他说:你吵醒我了……
他停止运动坐了起来,给了我一个无厘头的笑:对不起哟,大哥……看着他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的房间,听着他一口浓重的外地口音,我就猜想他是一个外地来的打工仔。他态度很好,知错就改,我也就下楼了。
然而好景不长,每天清晨的同一时间,那小子把折磨我的阵地从楼上改到了我窗外的草坪上。这次不再是仰卧起坐发出的“咯吱”声,而是劈腿打拳时发出的“嘿嘿”声。尽管这声音不是那么剌耳,但我家的小狗一听到他这声音立马就狂吠不止,好端端的一个清晨就这样被他整得鸡犬不宁。这一次我不得不严重抗议了。我牵着小狗出了门,来到他身边说:你也不怕吵着别人?也不怕贱踏这些草儿?
他并没有停下他的招式,而是反问我:你怎么净和我过不去呢?你那狗儿在这儿乱叫就不叫吵人?它在这儿拉屎撒尿就不叫贱踏草儿?嘿!嘿!嘿!
我被他噎了个正着,正寻思着回击他的话语,谁知他却趁胜追击:大哥,我每次看见你都是闷闷不乐的,有什么好烦心的呢?像我,多快乐。嘿!嘿!嘿!
我只能随着他的话顺手接招了。我说你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啊,我被公司裁了,能快乐么?
他停下了招式,一下子蹦到我面前,开玩笑似地说:我们公司停产,我也被裁了……怎么,不信?我住的地方都没有了,表哥在城里工作,让我在这儿暂住一段时间。我比你还要郁闷,但郁闷有什么用呢?
我觉得和他一下子拉近了距离,苦笑了一下说:看来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他嘴里的词儿也来得飞快:是啊,我们还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呢。如果不被裁员,谁能到这儿碰上你啊。人生有坎坷,事业有起伏。大哥,不要只在火热时,当事业的冬眠期到来时,你也要像一只巴西龟那样接受冬眠……他叫我“大哥”时,我倒觉得他像一个大哥在开导我。
我一下子被他征服了。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稚气却内心成熟的小伙子,我拉下了架子对他说:小子,对不起……
他又来了精神:别叫我小子,我姓巴,名希贵,叫我小巴,或巴希贵都可以……嘿!嘿!嘿!他又开始劈腿打拳了。
巴西龟?好一个可乐男孩。我忽然觉得朝阳映衬下他运动的身影煞是好看。我被他的朝气和快乐感染了,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