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是一种习惯性与人打招呼的口语。不是他的名字,但是她却喜欢把他叫嗨。嗨,亲密、亲切、熟悉。
认识嗨的时候,她是初三的学生,留着齐眉短发。嗨是技校毕业后刚参加工作的青年。
她因为腿受伤住进了医院,他是同病房大姐姐的弟弟,经常去给姐姐送饭。一来二往,他们开始熟悉。大姐姐出院后,他依然会在下班的时候去看她,他去看她的时候她不是在读书,就是在发呆,那段时间她的心情很沮丧。大夫说要截肢,这意味着她将永远失去健康,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象张海笛一样坚强,还是应该选择离开残缺的躯体,让自己在完美中结束生命。
他每次去都挥挥手,大声地“嗨!”一声。就是这一声嗨和他的笑脸,把她从痛苦、忧伤中拉到快乐的边缘。他给她讲他们工作单位发生的趣闻,讲他上学时候的调皮,讲他跟别人的打架,他眉飞色舞,她笑脸如花。
后来一切开始好转,医院的大夫经过几次会诊,发现她得的根本不是什么骨癌,而是骨头在长期受损恢复后形成的骨膜。她出院那天她没有见到他,有点点遗憾。紧张的学习让她忘记了他,他不过是她心情阴暗时候出现的那缕阳光,借着这缕阳光她找回了希望。随着天气的渐渐好转,那缕阳光已经微不足道。生活毕竟处处有阳光。
三年高中,最后落榜,心灰意冷的她无心再求学。在老师开的书店帮忙。老师的书店开在闹市,周围一片喧哗,唯有她这里寂静。说是书店,其实主要是以命名为主,兼售一些书籍和磁带。她的任务就是把那些来给自己孩子或店铺命名的人登记入册,然后等老师来的时候交给老师。生意不是很兴隆,几天光顾不了一个人,书还能卖几本,因为属于纯文学的书刊,买的人也不多。每天她早早打开卷闸门,放上轻柔的音乐,打扫打扫灰尘。阳光明媚时她把一些旧的书籍放到门口摆上,自己拿一把椅子坐在阳光能斜射进来的地方看书。偶有买书的人碰到爱的书总是爱不释手,她在老师允许的范围内给他们打折,有时候也和一些顾客讨论一些书里的文章。流水一样的清闲时光让她很满足。
书店门口有一个修自行车的大叔,腿有点跛,还有一个卖瓜子的大爷,左手缺两个手指头,不远处还有摆水果摊的一对农村夫妇,一个掌鞋的中年人。她每次见到他们都微笑着点头,她的笑发自心灵。真诚会感染人,因为她的笑,他们在闲暇时会聚到她这里,随手翻翻书、听听音乐、唠唠家常。特别是在正午阳光强烈的时候他们喜欢在她那可以遮阴的檐角下小憩,她的桌上有时会有一个红润的苹果或者两个颜色鲜黄的香蕉,有时候会是一把瓜子或者花生。她关门的时候,他们会热情的来帮她把卷闸门拉下来,锁好。她和他们的出现成了这条街道靓丽的风景。附近店里的人像看希奇怪物似的,总是探头探脑地出现在她的店铺门口,对着她的门面和她叽叽喳喳一番。而她总是以静静的方式,微笑,点头,再微笑,或者置之不理。她的处事方式就像她那清汤挂面样的头发,无波无澜。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来到她的店门口。当时的她坐在椅子上正看书,阳光斜斜地照在她的身上,暖暖的,静静的。在他看到她的同时,时间飞快的倒转,三年前,依稀仿佛也是这样的画面,似曾相识的感觉强烈的冲击着他。他忍不住“嗨”了一声。她抬起头,看到他,笑脸如阳光下那朵灿烂的波斯菊。“嗨!”那种久违的,熟悉的感觉充斥在他们的空间。
他开始有意无意的经过她的小店,有时候和同事,有时候和朋友,有时候一个人。一个人的时候他会等她一起下班,帮她锁门,然后陪她散步走着回家。他身材修长,五官端正,她眉清目秀,亭亭玉立。他们走在路上的时候会吸引很多眼球。卖瓜子的大爷看出了其中的端倪,有一次对他说“多好的姑娘呀,又漂亮又心善。”他瞅她一眼,她脸红红地低着头不言语。
一个天气阴阴的下午,空气中悬浮着沙尘,天气不怎么好,她把摆在外面的书开始往屋里收,门口的那几个摊位也开始准备收摊。一个女人旋风一样走到了她的背后,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接着把她推搡在地。卖瓜子的大爷和修鞋的大叔赶紧上来抓住女人,女人大声的责骂“不要脸的女人也不看看自己的尊容,敢跟我抢男朋友,这次饶了你。”女人说完,扭着屁股蹬蹬蹬地走了。她从地上爬起来,什么话也没说,把书一本本拣起。大叔心疼地拍着她身上的土帮她锁好门,大爷微微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第三天……她再没出现在那个小店。他听到了消息,但是却无处找她,因为每次她总是拒绝他送她回家,他在和她分手的那个路口以及她要去的方向的周围开始胡转,他希望遇到她。失去联系三年后他还能遇见她,这是上天赐的缘。他深信。
她跟老师辞了她的工作,陪父母回老家呆了半年。半年后她顺利被招工,分配在和他工作单位很接近的一个地方,每次她下班都朝他的单位看一眼,希望能遇见他,或者说能看看他的背影。一年,两年,她没有遇见过他,其实在这期间,他工作调动,早已不在原先的岗位。她无从知道。
第三年,她结识了一个很帅气很开朗的男孩,他在男孩身上总看到他的影子,她以为是幻觉。男孩邀他去姐姐家玩。门打开的瞬间,她愣在了那里。开门的人就是那个和她同病房的大姐姐。她一直不知道大姐姐有两个弟弟,在大姐姐住院的时候他只去过一次,她当时正在睡觉。她感觉很尴尬,虽然时日过去了很久很久,大姐姐依然认出了她。她拉着她的手笑着。“住院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乖巧的样子,早就想你要是我家人多好呀!看还是我家老小有眼光。”她不出声,有种想哭的感觉,最终还是把泪咽了回去。虽然他们一再挽留,她还是拒绝了用餐,仓皇出逃。
命运真的是很悬的东西,她开始相信。她用一封信结束了男孩和她的往来,她不知道该怎样说他和她的故事,似乎也无从说起。在他姐姐家,她巧妙地探听到他的消息,外地出差。男孩也曾对她说过,他的哥哥眼高,至今截然一身。
一个月后同事聚会,他们去附近的一个舞厅跳舞,舞厅的灯光不错,最起码没有太多暧昧的成分,最主要的是这里的音乐不是磁带而是真人现场演奏。萨克司手是个光头,潇洒中透着玩世不恭,一曲婉转悠扬的回家,让去过舞厅的人赞不绝口。歌手是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嗓音充满磁性,这也是吸引客人的原因。据说他唱的《我等到花儿也谢了》,让现场的女生跟着他一起落泪。
她静静地坐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