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嘻依旧喜欢南方的雨,绵长而细腻,在那潮润湿漉的空气里嗅着飘飞的思绪是怎样一种悸动的惬意呵?她偏爱蓝色,蓝色的短靴,蓝色的牛仔裤,蓝色的针织衫,手执蓝色的伞,伫立在初春雨夜的北京城,天空也抹上一层忧郁悲伤的基调。
江叶朴是在夜里十一点下的火车。他没有想到北京竟是这样的天气,不免皱了皱眉头。出站口挤满了熙嚷的人群,他望着雨中宛然荷叶一样连田的伞,不经意间想起了和苏浅夏一起走过的荷塘,涩涩酸酸的感觉仿佛是昨天。江叶朴远远望见鄢嘻,她已不再如初那般清瘦,挺好,原来一切都和以前不同了,不是吗?鄢嘻抬眼望着江叶朴狡黠地笑,我可是没有回周庄的那个人……江叶朴愣愣,他突然想起鄢嘻是从周庄走出来的空灵女子,似水盈盈。他淡淡的回以微笑,那样飘零在雨里的霓虹灯让他恍惚一切存在的不真实,却又那么实实在在地映在他眼里,还有鄢嘻微笑的温度。
他懂鄢嘻留下的理由,可惜苏浅夏不懂,她偏执而倔强的以为,所以她走了,早已决定带心离开。那样纷雪的深冬,北京素然得刺着彼此的双眸。苏浅夏站在江叶朴面前,她始终低头不语。江叶朴望着她,她单薄的身躯就像枝桠上的枯叶,摇摇欲坠。
苏浅夏是骄傲的女子,骄傲得令江叶朴窒息。他不去把她拉入怀中,就那样望着她。之后的沉默像是望不见尽头的冗冬…苏浅夏的话就那样毫无防备的敲碎他的心。她说,我是怕冷的,所以要离开了……荒唐的借口推搪给江叶朴,他愿意相信。
江叶朴的不挽留让鄢嘻难过,她觉得那是她的错。所以她固执地去挽留,那样恳恳切切的挽留只会让苏浅夏觉得自己的多余和悲伤,她的心仿佛长久地冰封在冗冬,得不到温暖即将忘记跳动。苏浅夏凄然的笑过,她忘着漫天的雪告诉鄢嘻,我想去看看那个让他动容的小城,去去就回了…这样的已去已经两年。
鄢嘻也是怀揣着自以为是的罪过躲在北京的某个角落里,而且她知道江叶朴不会来找她也不会去找苏浅夏。他选择离开了,她却再也不允许自己去怀念,她坚信他会在某个时间与他不期而遇,那样的时间值得鄢嘻去期待。现在他归来了,她却已不再如初的悸动…鄢嘻蓄长了短发披在肩头,让江叶朴恍惚那是苏浅夏。这样一闪而过的念想让他觉得可耻,可他有时候确确实实地分不清鄢嘻以及苏浅夏,就像四年前那般无奈和恼羞。
认识苏浅夏是九年前,认识鄢嘻是六年前。
江叶朴依稀记得那天的鄢嘻敲开广播室的门,她探着脑袋东张西望无厘头的问,没有别人吗?江也朴纳闷…
“哦,我的身份证不见了”江叶朴望着她昂着脸,夕阳透过格子窗映射她的眼,鄢嘻眯弯了眉眼像一只小狐狸……
之后的几天里,鄢嘻听着江叶朴好听的声音从广播传出,回荡在校园里。她细细地数着江叶朴一遍遍念着“鄢嘻…鄢嘻…”。
她的心里泛着莫名的酸涩,蓦地想起漫山腰大片大片紫色的风信子,淡淡的风里飘着忧郁的甜腻,她侧耳听着那个声音在风中传递“喂,鄢嘻…鄢嘻…等等我哦”。
江叶朴望着鄢嘻身份证上长发的模样有些诧异,他问怎么就舍得剪成这样了呢?鄢嘻撇撇嘴没有言语,他就笑她,这样倒是不像江南女子了。江南女子?鄢嘻有些欢喜这样的称谓,客气中不失距离,她想江叶朴是她的朋友。鄢嘻生气了。
她气愤江叶朴没有告诉他有女朋友,而且还是那样一个缱绻着诗卷气息的女朋友。正如她的名字一样,苏浅夏。她穿着淡紫色的风衣,松散的绾着发髻,飘散在额前的碎发让她清秀的眉眼显得飘渺恍惚。
苏浅夏极淡的眉下是薄薄的眼皮,她幽幽的望着鄢嘻,嘴角抹着似有似无的笑带着积分嘲弄的意味,却隐含着不容抗拒的倔强。她是极富诗意的女子,喜欢吟诵绝句。江叶朴习惯了如此夸赞苏浅夏。
鄢嘻斜了眼瞪他,却又迅速的收回目光,她想不出生气的原因,就干脆央着江叶朴讲他和苏浅夏的故事。认识是在他们的高中,那时的苏浅夏是静寞的女子,坐在教师的角落里随着人群上课下课;她不喜欢太多的语言,偶尔抬眼望着窗外冥思;她不漂亮,却有着一股清新的气质,不含一丝杂质的纯净空灵;苏浅夏的骄傲里容不下一丝一毫的睥睨,些许不该沾惹太多的红尘眷恋,却也不甘寂寥和乏味。江叶朴曾在很冷的夜里望着这瘦小的身躯越来越小,缩成一个点。他的心莫名其妙的难过了……-
进入大学的第一个初冬,江叶朴去了苏浅夏的城市。他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在长满青苔的石板路,整个空气里弥漫着浓厚的青草味,江叶朴的潜意识里整个空气里凝结的都应当是绿色的水珠。
那年的苏浅夏喜欢穿着墨绿色的毛料长裙,米黄色的绒衣,戴着一顶草编的帽。那样不太协调的装束竟让江叶朴不知所措。
江南的初冬暖暖,苏浅夏的手却给江叶朴一种永远也温热不起来的恐惧感,她总是觉得苏浅夏轻轻的像极了飘落的雪,等待融化……苏浅夏笑笑应许,等天暖些便去北方。-
曾经,江叶朴以为苏浅夏是极富清冷的女子,但是她却喜欢浅浅的笑。很久以后,江叶朴才明白她是孤寂的封存了自我,像是把心沉浸在寒冷的冬季,静听似有似无的的心跳声。
他却牵了她的手在夕阳斑驳的某天倾听她呼出的文字,很美。苏浅夏喜欢用古老的方式述说她对江叶朴的牵挂。有时候竟然是一个星期连着好几封,信源自一个南方小城。
紫色的信笺里附着苏浅夏小巧的字迹,每每还夹杂着南方秀丽的景。定格的画面里有苏浅夏的背影,模糊的背影。那样印象之中的苏浅夏被江叶朴的室友戏称为“朦胧派”。
江叶朴喜欢渐渐变成了习惯,白色的笔记本里白色的纸张,帖着源自南方小城的每一张照片,他用蓝色墨迹的钢笔标注日期,一年后竟然成了厚厚的一本相册。江叶朴偏爱苏浅夏在夕阳中定格的背影,满山的紫色风信子中的黑色的长发被夕阳渡成橘红色,飘着金色的光环,那样跳跃的背影是江叶朴心底最深处的一抹幸福,静悄悄的。于是,他轻轻的写下:明媚静好。
江叶朴以为鄢嘻不会喜欢北方的冬,毕竟她是来自那个暖暖的城市。鄢嘻喜欢眯紧了眉眼撅着嘴淘气的嚷嚷。她好奇北方的语言,总央求江叶朴说着各个城市的方言,然后自己笑作一团。待及了江叶朴的无奈,她便故意用细长的调子学着他的话,偶尔的山歌幽幽地穿透校园的一隅。
江叶朴曾问,鄢嘻你怎么就喜欢也习惯了北方的冬呢?鄢嘻沉默,许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