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发现时间已接近中午了。闹钟坏了吧,又或许,它也放弃我了吧,我想着。
无意识地,走到外面的阳台上准备梳洗,水管里流出的水有点黄,带点酸辣的味道,但我们早已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按往常那样,我装了一盘水搁在一边,让它自个儿澄清一下。这需要一段时间,我踱回了里屋。
由于睡着太久了,颈有点酸,背有点疼,脚似乎也有点麻……总而言之,全身乏力,整个人软绵绵的。如果不是还能感觉疼痛,我真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迷迷糊糊地坐了一会儿,把澄清了的水倒进另一个盘子里,盘底的土油明晃晃的,让人想起滑溜溜的泥鳅。我尽可能把梳洗工作做得简单点,可仍花去了不少的时间。
梳洗完毕,我在柜子前立了好一阵子。傻傻地,呆呆地,没有任何理由。
在楼梯口,照例遇到了那位清理垃圾的阿姨。我们一向反对崇洋媚外,然而,我却常常感慨于外国人的高素质。他们的日常垃圾分类极为严格科学,非常注重环保与资源的循环利用。而在我们身边,人们把所有的垃圾扔进同一个筒里,香蕉皮、吃剩的饭菜、塑料袋、发臭的球鞋、旧衣服、电池……于是,一幕极其让人无措的画面会经常在我们面前上演: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躬着身在一个筒里使劲地翻找着,阵阵的臭味散发出来,她却毫不在意,有时还会掏出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来。她为的只是能找出一两张能回收的废纸或一两个塑料瓶。
在草坪上坐着,胡乱地看了几页书,却一个字也挤不进我的脑袋。只好扔下书,四脚朝天地躺着,眯起眼看看天空的颜色。灰白灰白的,就像一张将死的病人的脸。里面两块乌云聚拢,如同一阵痛苦的抽搐。风是热的,空气也沉闷得很。没有一只鸟,高大的树显出一种凄清的寂寞,仿佛一个季节间又苍老了几岁。
这时,一个女孩,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披着散乱的长发,手舞足蹈地在楼上大喊大叫起来,一边哭一边叫,语言模糊不清。过往的行人都驻足观看。但每个人都说听不清她说什么,大概她已经神志不清了吧。
那是我永世都忘不了的一个瞬间:只见眼前黑影一闪,“啪!”的一声巨响如五雷轰顶,那来不及闭上的眼睛从此便患上了一种永远也治不愈的顽症:在阳光下走动时眼前会闪出零零星星的黑点,有时甚至会瞬间一片全黑,险些晕倒。从此以后,每天我都得靠安眠药才能睡上一两个钟头,并经常被同一个噩梦惊醒,冷汗湿透了后背。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却不知廉耻地和她男朋友上了床。
这时,那两团乌云飘走了,太阳光线透过树间的空隙,影影绰绰地映在我身上,如同许多张斑驳的面孔。我反射性地坐了起来,四下瞧了瞧,没有一个人。然而,我却感到无数道眼光直射进我的心坎。我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利索地收拾好草地上的书和笔记本,三步并做两步地上了自习室,仿佛背后有谁在偷偷跟踪我似的。
下午的阳光不再可爱,因为朝霞的炫丽人们在早上已看腻了。过度的热心有时甚至比不上淡然地相对。这个说法有一定的道理。草坪热得烫人,无法下坐,我只得重新寻了一块阴凉的地方。
有时,我也会很用心地去思考肉体之爱与精神之爱哪个更胜一筹。然而,挖空心思去想了好多天,终究没个结论,只好不了了之。
有时候,我也会习惯性地想起“理想”这个词,只是,再也找不到足够的理由让自己去追寻。下意识地摊开一本书,倦意立即向我席卷而来,于白茫茫的灯光下,我仿佛看到一阵阵的浪涛声向我涌来,不多一会,涛声又渐渐地远去了……不知何时,我又渐渐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