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琴奴
纤云弄巧,
飞星传恨,
银汉迢迢暗渡。
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长久时,
又岂在朝朝暮暮。
一、飞星恨
我此生自认并非多情之人,但我仅有的两次流泪竟皆因女人而起,一个,背叛了我;一个,被我辜负。
时隔多年,我都不会忘了那个残月如刀,冷风入骨的夜晚。那时我还是江湖上声名显赫的红叶山庄主,一个视剑如命的武痴,但武林中人都知道我还有一个挚爱,那便是我的妻子——秦渺伊。她是我掌心的珍宝,最美丽圣洁的仙子,她的快乐,就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而那个令我痛彻心肺的夜晚,来的那样让我措手不及。
我星夜兼程赶回山庄,只为在她的生辰之日送她一颗世间罕有的夜明珠。但当我推开梦兰轩的门,却见我心爱的女人和我最过命的兄弟尚锦衣衫不整地摊在床上,两双惊恐无比的眼睛望着我……接下来,他们双双跪到在我面前哭求,但说的什么我再也听不见了,背对着他们,我任泪水无声奔流,只感到彻骨的寒冷,只感到天地都在崩塌……
“星恨,我知道你恨我,你杀了我吧,不要怪他……”渺伊的声音飘缈而哀怨,这还是那个连突然风起都会害怕的躲进我怀里的妻子吗?还是那个娇羞而小鸟依人的渺儿妹妹么?她愿意为别人去死!她愿意为别人去死!!想到这,我的心被狠狠捅上一刀!看来,她的心真的不在了,我们自相识至今已十年,青梅竹马的情感,让我的心里全都是她,她竟这样残忍对我,辜负我一腔真情…。。我的心在滴血,不由纵声长笑,凛然转身,冷冷盯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给—我—滚!今生今世,我不愿再看见你们。”扔下他们,我疯狂冲出梦兰轩,奔出红叶山庄。
我在荒郊无目的地策马狂奔整整一夜,直到我那匹筋疲力尽的马将我扔到地上……我躺在冰冷的荒原上疲惫不堪,喘息着掏出那颗夜明珠,珍珠依旧光彩可鉴,完美无暇,但我的心已痛得麻木。用力将它握在掌心,我咬牙攥去,直到它一点点碎成粉末,随风扬去……那夜,星光满天,冰冷异常。
天亮后,我形容惨淡地回到山庄,家人慌张得告诉我夫人在梦兰轩悬梁自尽了,我漠然地说:“知道了,你们把她安葬了吧。”我甚至没有进去见她的尸身一眼,让庄内的下人目瞪口呆。
数日后,渺伊下葬,我没有流泪,看着她孤零零的坟墓,冷冷的墓碑,心中竟满是蔑视……这是她应有的下场,但我也感到内心从未有过的荒凉,生命于我,已经毫无意义了。
不久,山庄内乱,杀声四起,尚锦为救我被人所杀,死得其所。临死前,他一直望着我流泪,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有话想说,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我不想听,在他想伸手想握住我的手时,我起身走开,那只满是鲜血的手停在空中许久,无声垂下……他死了。
跳梁小丑难成大器。不久,我便平息内乱,重掌大局。但平乱不久,我遣散部下,卖掉了红叶山庄,这是个伤心地,我永远也不会回来……
从此,冷星恨浪迹天涯。江湖上少了视剑如命的剑少爷,多了个放荡不羁的金扇公子,我流连烟花脂粉,醉卧花丛。既然天下女人皆水性杨花,薄情寡意,何妨游戏人间,拈花弄月。
情为何物?我付之一笑,仰首一杯美酒入喉……
二、纤云无语
我在青楼楚馆一掷千金,笑看这些脂粉红颜为我翩然起舞,极尽媚态。我要她们跪在地上为我脱靴理袜,揉脚捏腿,她们照样甘之若饴,笑靥如花。我知道她们臣服于我的声望,我的财富,我的风流倜傥,每每此时,我便心下高兴,打赏一把银子,丢在地上,让这些勾栏佳人一哄而上去抢夺,莺莺燕燕极尽丑态……我歪坐在椅子上展身纵声长笑,畅饮美酒,心中无比快意。
这晚,我在倾城阁。夜已深,而我已醉。醉眼朦胧中看头牌花魁花弄影为我起舞如蝶,她美艳绝伦,一双桃花眼顾盼生姿,舞姿也是婷婷袅袅。细腰轻折,长袖舒展,莲步款款之下让人心襟动摇。灯下美酒泛着清光,堂前美人倾国倾城,乐音悠扬,花香四溢,我心醉神迷,笑傲红尘。
一曲舞罢,花弄影轻挑兰花指,含笑走来,为我献上一杯美酒,我信手接过一饮而尽。兴致所至,便探手握她住皓腕拉她入怀,这就表示今晚我买了她的帖子,她喜不自禁,扭捏着迎合我的目光,伸手扶我起身之际,我乘兴回身道:“今晚本少爷高兴,所有人有赏!”将怀中的银子全掏出来向下洒去,所有司乐女子纷纷俯身去捡,唯有一名抱琴的绿衣女子依然立在那,让我十分好奇,不由举步向她走过去。
她身材消瘦,甚至在宽大的衣袍里给人一种一阵风便会飘然而去之感。容貌称得清丽,却不过中人之姿,脸色也过于苍白,只是一双明眸如水,透着倔强与出尘,使她看上去与众不同。
“你为何不捡?”我饶有兴致地盯着她问道,她似乎也慑于我眼神,显得有些紧张,双手更紧地抱住胸前的素琴,但还是挺立在那,目光直对着我。
“你叫什么名字?”我轻佻地用扇子抬起她的下巴。她不答,只是目光已显得些许凄然与无助,但可惜的是,我没有怜悯,我不由为她这付可怜相发笑,抽回扇子退后几步,有人搬来椅子,我坐下,眯着眼睛看她,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说!别让我,问你第三次。”
“她啊,刚进来没几日,还没有花名儿,一直没规没矩的……”香风一阵,花弄影靠了上来,一只纤纤玉手搭上了我的肩膀。她是高估了自己了,我一扇打在她的手上,她不由痛叫一声缩手,花容失色。我此时对她的燕语莺声已没什么兴致了,冷冷道:“我没问你,你多什么话?”她撅起嘴退到一边去了。
然后,我掏出一锭金子,刷地打开扇子,将它放在扇面上,一抖落在脚上穿的靴面上,抬起脚对那女子道:“捡起来!赏你的。”那女子还是不动,旁边的持笛女子拉了她衣襟一下,但她毅然不动,身子虽也在绿衣里轻颤,可还是傲然挺立。那持笛女子忙跪下道:“我替她谢过公子赏!”说完恭敬地爬过来拿金子,我抬起一脚将她踢开,那女子半晌也爬起不来,周围寂静无声,所有女子都吓坏了。
不知道今晚为何这么大脾气,我毫无怜香惜玉的姿态,因为那倔强的女子凄厉的目光让我异常不舒服,我厉声说道“我让她自己捡!”但许久,四下无声。她还立在那里,似乎在示威,目光直视着我,醉意深沉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