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父亲这次得了重感冒,在老家扯把草药硬拖着,结果肺部受到感染了。上了年纪的人,身体哪能扛得住呀,不服老是不行。晓云和丈夫闻讯后立马包了辆车把老爸接到城里的医院里治疗。这次晓云是铁了心要把父亲接到城里住,不能再让老爸孤家寡人的住在乡下了。
其实,在这之前,女儿晓云就曾多次接老爸过来住,老爸最多住上个三五天就走人。说城里的房子像鸽子笼似的,防盗门一关,与世隔绝。在农村里有多么闲适,玩玩牌,唠唠嗑,有空侍弄点菜地,再说空气好,原生态的风景,跟神仙一般的自在。
再过几天,父亲就要出院的日子,这天秋日的阳光格外的清爽神仪。晓云和老公在水果行里买了一堆时兴水果,高高兴兴来医院看望父亲。老爸看见晓云和女婿把手指都勒紫满满当当的水果时,说,我不爱吃这些时兴水果,上次买的我就没吃多少,都烂掉了,搞卫生的清洁工给丢进了垃圾袋。
嘿,这古板的老父亲,晓云真是好笑。你说不开明吧,其实老爸还是识大体的,在当地还是有点威望的。母亲去世得早,本来家里就没劳力,父亲不以眼前利益为重,恁是排挤众议,把两个闺女培养成大学生,这在当地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那您喜欢吃点啥,晓云附下身帮老爸掖了掖被子问道。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这不,这时节露水刚过,甘蔗甜着啦,也不知这里有没有买,我倒是喜欢咬上它个几根,那才过瘾。晓云看着老爸说着,仿佛看到他淋漓尽致酣畅的样子。女婿建军说老爸真是太有个性,这城里头恐怕找不着那玩意。
刚走出了医院,妹妹晓雨就打来电话,说姐这次一定要想办法把老爸留在身边,不要再让他回山里老屋去了,万一有个生病头疼的,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我在老远的地方工作心里牵挂着呢。可有什么法子呢,小妹响应了投身西部建设西部的号召,去了西宁。谁说不担心,她这个做大姐的有责任的呀。挂了小妹的电话,晓云一筹莫展,陷入了深深的思绪当中。
老公跑了几处水果摊,空手而返回到晓云身边,莫名地说,连个甘蔗毛都没瞧见。
晓云一看老公跑前忙后满面留油滑稽的样子,心里好笑地说,这么喧哗的城市要是有人啃着根甘蔗满大街跑,不定要接多少罚款单呢,再说城管也不让买呀!
倒也是噢,这老爷子也真会给我们出难题。
吃不上甘蔗是小事,把老爸留住是正事。可有啥子办法能留住老爸呢。
夫妇俩急急往家里赶,老公站在阳台上,耳边却传来“唧唧”欢快的鸟鸣声,循声望去,两只小鸟正在树枝上嬉戏追逐。“有办法了,有办法了”老公指着树梢上的鸟儿对晓云兴奋地说。
什么法子。
鸟要成对,人要成双,你这个老年办主任在老人堆里给老爸张罗个对象,应该不成问题吧。
我何成没想过呀,现在的老年人素质品味越来越高了,他们都有自己的娱乐圈,跳舞、唱歌,弹奏、太极八卦花样繁多。这里一族,那儿一群,好不热闹呢!一个乡下糟老头怎么可以找个城里的老伴。
“事在人为嘛,只要成心去寻,还是可以找得到的”老公在一旁打气。

二
不久,老爸就出院了,经过了晓云的细心照料,气色也逐渐红润了起来。这天,晓云下班回家,老爸不见了,打电话给老公,两人满大街四处找。城里无亲无故,能跑到哪儿去了呢?傍晚时分,同事打来了电话,说是石师傅在小区的休闲绿化带上啃甘蔗呢!晓云挂了电话就往回赶。刚进小区大门,就听见吵嚷的声音,走进一看,原来老爸和小区里的保洁工阿姨较上了劲,再看看老爸坐的石椅底下,一大片甘蔗渣滓,难怪保洁阿姨生气了。晓云和老公赶忙满脸堆笑赔了不是,就扯了老爸上楼了。
本是满腹的牢骚要发作,但瞧见老爸象做错事的孩子那样局促不安,也就怜悯了起来,拿来热毛巾给老爸擦了。问及一天的行踪,老爸说在家憋闷,骑了单车到郊外散心。晓云忧心地说,路上车水马龙,社会复杂得很,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可如何是好,还是呆家吧。
成天闷在家里,没病也弄出病来,这样,不如让我回家自在。听到老爸回去,晓云心又软了。得了,您老人家一定要牢记安全。说着给老爸配了个小灵通挂在脖子上。
为老爸张罗老伴的事毫无眉目。最主要的还是遭到家人子女的强烈反对,看来这老伴不是想找就能找得到的。前几天,一对老年男女就找到晓云的老年办,要老年办出面从中斡旋,做双方子女的思想工作,以促成他俩的结合。这样的情况还真不少,晓云感觉社会上缺乏对老年人的关心和理解。
这日,天高云淡。老石头再也坐不住了,扯上那辆破单车朝上次去的城郊方向晃晃悠悠骑。可这次有心再去上次的那片郊区,城市就象个迷宫,转悠了半天脑袋都晕了,却来到了工业开发区,四周是一溜工厂厂房。各厂房大门都安装了电子伸缩门,厂牌也是熠熠生辉镏金大字。还在厂房的楼顶上竖立高大广告牌,悬悬然迎面倒来,老石头看着眼眩,慌慌的掉转车头——
中午,晓云下班见老爸呆家,自然安心。可再瞧,却发现神色郁闷独倚在窗前呆呆看着远处。晓云轻轻说,尽量不要把头伸向外面,小心上面掉东西下来。
哦,老石头木木应了一声,转身进房把自己重重的扔在席梦司床上。从心底闷闷的吐了口气。
晚上,女婿建军回得早,老石头就跟他发牢骚,说在城市里生活真的麻烦,好比是站在秋后的板栗树下,一不小心会掉下枚板栗砸在脑袋上,生疼。女婿建军说,城市里方便啊,医院、学校、菜场、超市一应俱全。老石头说,也是噢。接着向女婿问起什么垄的郊区来,女婿说,坐250路公交到底就是了。
第二天,老石头并未坐公交,还是把那破单车骑。他来到了一个公交站台前,看到有250路车驶入,哐当,上上下下一阵,又哐当一声,走了,老石头就这么个停停走走不紧不慢跟着。近一个小时,公交车在宽敞的道上拐了弯停了下来,老石头也跟着拐了弯才发现已经到了郊区。他鼻子嗅了嗅,精神猛然陡增。看看路边的小草,田间的蔬菜,老石头的满眼都是绿油油的,看都看不过来。老石头架好了单车,随手扯了根路边的狗尾巴草送进了自己的嘴里,一咀嚼,满嘴的清香。老远,就看见了上次的那片甘蔗地。翠绿修长的甘蔗迎风跳跃。老石头看着喜欢。
记得上次骑得口干舌燥,地里的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妇女指着不远的房子,友好的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