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铸死了。他是昨黑儿吊死在路边的大树上,早起才被人发现。一个村支书,好好的人为啥寻了短见?家里人报了警,警察领来法医验尸,从他怀里摸出一个小本本,人们一看本本,才解开了谜……
事情还得从三年前的一个暴风雨夜说起,那年的老天爷许是抽了羊痫风,
哗哗哗一连下了十几天雨还不开晴。那天夜里,雷像连珠跑,雨像大盆泼,人们睡到半夜,只听呼隆隆隆连声巨响,全村的人几乎都被惊醒,紧接着,便听到有人惊叫:“不好啦,孙三奶家房子倒啦!救人哪!快救人哪……”
等人们从被窝里爬起,冒雨来到孙三奶家房子前,七手八脚从废墟中把孙三奶和她八岁的孙子找出,早已被房梁砸死。在孙三奶亲人的哭声和村民们的一片咒骂声里,村里那些有头有脸的都聚在村委会,商量着更换村干部。
原来这里是全国最有名的煤炭基地,地下的煤储量占全国十分之一,如今
煤价不断涨,早已成了最抢手货。为了赚钱,地方政府便以招商引资为名,出台最优惠政策,放手让人来开采。在他们这一个村子周围,国营的、集体的、个体的,大小煤矿十几个。由于过分开采,整个大山都几乎被掏空,地下水分严重下降,井里无水,池塘干涸。不用说种庄稼,就连花草树木全都枯萎,牛羊渴死,连老鼠都搬了家,村里人吃水得到十几里外去拉。更严重的是大山早已像开花的馒头一样,不知裂开多少道缝儿,村子里的房屋也有许多都被抻开一道道大口子,有的已经倾斜得眼看就要倒塌。县政府几年前就说要把村子搬迁到安全的地方,至今还是说在嘴上,写在纸上,落实没指望。村民们住房有危险,地还不能种,畜牧也养不活,没有了出钱的路,都穷的丁当响,只能靠国家救济糊口。人们为了能活下去,便集体上访。去县里,上市里,到省里,直至北京,成了上访专业村。村民们立下一条规矩,谁能领着他们上访,谁能给他们要出钱来,就选谁当支书。前几任刚当上还能真心为老百姓办点事,过几年就吃里爬外,胳膊肘往外拧,村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就明着暗里鼓捣换人。村支书没有超过三年的,最多时一年换几茬。现在房倒砸死了人,村里出了如此大事,支书自然逃脱不了责任,村民代表们就地免职。因为支书必须得是党员,村里的十几个党员几乎都当过支书,只剩张铁铸,代表们就决定让张铁铸暂时代理,等上报乡里批准后再正式任命。
张铁铸一上任,做出的事就与众不同。就拿处理孙三奶的事来说,依着亲
友们都嚷嚷着要去找县政府,他却背后出主意,让他们嘴说上北京,实际在家等。他知道县领导最怕老百姓上告,他们这个县老百姓上告是出了名的,连中央都挂号,被确定为重点管理县,县领导半年内不许提升。县委书记都已经被提升到市当组织部长,任命书都下来了,就因为被一个农民上北京告状泡汤了。此招真灵,消息一传出,乡长立刻坐小车来找他,让他去做工作,他还假装为难,挠着脑袋说人死了不给钱恐怕平不了。乡长立刻追问得给多少钱,他说每人最少得十万,乡长当即点头。他又去和孙三奶亲友商量,掰着手指头解释说人已经死了,就是告到北京也不能活,每人给十万虽不多,再告恐怕一分都得不到,人们觉得他说得在理,也就同意了。
以前村民们没钱总找政府告状,政府就像挤牙膏似的告一次给点,杯水车
薪,始终也解决不了问题。他却直接去找那些煤矿,先找国营大煤矿,见到领导后,开门见山提出他们瞒报产量。因为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煤矿每产一吨煤,就得给村里二角的补助。煤矿隐瞒产量,不光是少给村里钱,还涉嫌偷税漏税,煤矿领导坚决否认,他就掏出小本本,念出了最近一个月内煤矿黑天白夜一共拉出了多少车煤,连车的牌号都记得清清楚楚。煤矿领导立刻软了下来,递烟倒水,还请他下饭店,最后商定,煤矿每年再给村里增加二万元。接着他又去找集体煤矿领导,当面提出污染环境,使村里的生态遭到破坏,如不立即治理,村民们要集体到北京告状。集体煤矿又没有国营煤矿腰杆硬,又有错处攥在人家手里,当时脸就变白了,一个劲的说好话,立刻答应给村里每年再加一万元了事。随后他又去找个体煤矿老板,拿出村里盖公章的意见书,责令他们立即停产。原因是挖煤掏的洞已经掏到村民住房底下,村民坐在炕上就能听见地下放炮声,村子里地面多处蹋陷,已造成房屋倒塌,危及到村民的生命。那些个体老板都是违法开采,不是和当官的合伙,就是靠给当官的送礼,国家三令五申关停都关不住,如果惹恼了村里,真的到上边告状,说不定拔出萝卜带出泥。个体老板们个个猴精,二话没说,当即掏出五千元塞到了他的手里。
当支书有得意,也有烦恼。比如刘三家的孩子放学在公路上和别的同学抢着拣车上掉下的煤被压死的事。他们这里虽到处是煤,也只有百十元一吨,村民们都穷得买不起。村子四周小山一样的煤堆多得数不清,村民们却一块都不敢动。不但有保安黑夜白天看着,还安报警器,摄像头,村民要是被抓住,派出所就出头,不但没收还罚款,争辩两句就送公安局蹲拘留。过去村民们靠秸秆,牛粪,柴草做饭取暖,如今地不能种,牛羊都死光,山上的柴草也都枯死再不长。村民们不但没钱,没水,也没烧,孩子大人只好到公路上去拣汽车掉下的煤块。那天刘三家的孩子和别的孩子抢一块煤,被那孩子推了一把,推倒在路中间,被正在行驶的汽车压死,而且不是一辆汽车,因为路上车太多,一个紧跟一个,刹不住车,有四五辆车从孩子身上压过,孩子都被压成了肉饼。
交警做事故鉴定,推的那个孩子家负主要责任,死的孩子家还得负次要责任,压死孩子的汽车只负少部分责任。法院判决,总计赔偿八万元,推的那孩子家负责四万,死孩子家自己负责二万,压死孩子的汽车负责二万。推的那孩子才八岁,父亲在煤窑挖煤瓦斯爆炸砸成瘫痪躺在床上,家里穷得连孩子的学费都拿不出,笔本都是同学送,别说让拿四万,就是四百都拿不出。自家孩子被压死,自家自然不能拿钱。肇事的五辆汽车车主看被压死孩子家实在太穷,每辆车出于可怜多给一千。活蹦乱跳的孩子被压死,只得二万五千元,家里人都觉得委屈,整天哭哭啼啼找他让领着上中院申诉,他明知上那儿官司也打不赢,却怎么劝也不听。
还有张二被县林业派出所抓去死在派出所的事。张二在全村也算个能人,
两口子买了辆旧农用三轮车,从县城拉蔬
哭泣的大山
2027-12-23 15:1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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